你的房間裡掛著印有藍天白雲圖案的窗簾,床上鋪著嫩綠色的毯子,上面還擺著好幾個動物造型的靠墊。
「都是媽媽不小心做太多了啦。」你抱著斑馬的靠墊,開心地說著。
開啟著的窗前,還放著一個金色的鳥籠,雪白的小鳥正發出「唧唧--」的可愛叫聲。
你把鳥籠拿過來,小鳥也在籠子裡蹦蹦跳跳的靠了過來。你對著小鳥輕輕笑著,小鳥也高興的啪嗒啪嗒的揮動著翅膀。你還開啟籠子,小鳥跳上了你的手指,啄了啄你的臉頰,唱起了歌來。
我們坐在嫩草色的毯子上,做著作業,讀著圖書,說著宇宙的話題。
有時候,你的媽媽還會拿著托盤推門進來,上面放著甜甜的奶茶和香噴噴的蛋糕。
然後她會露出蜜糖般甜美的笑容--「要先好好洗過手才能吃哦。」溫柔地說著。
只要一放學,我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會到你家裡去。
但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你的那個家。
你家就像一個漂亮的鳥籠,我就像那隻小鳥一樣被關在裡面,胸口悶堵的難受。
每次走進你家玄關的時候,我都會用力摒住呼吸,為的是不吸進你家裡散發的那種甘甜水果般味道的空氣。
要不是我實在不想回家,又怎麼會去像你家那麼可恨的地方呢?
那隻小鳥,肯定也是為了讓你餵它東西吃,才裝出一副喜歡你的樣子吧。
所以它,即使在親密的啄著你嘴巴的時候,肯定也想著「奪去了我的自由,我好恨你啊」、「恨不得把這傢伙的嘴唇撕裂,把他的眼珠也啄瞎」、「把那鼻子也挖掉,讓他再也聞不出味道吧」這樣的念頭吧。
連你的媽媽,也是一頭惡劣的豬。
每次我一來,總能感覺到那個笑容的背後,隱藏著如同毒蛇一般冰冷的目光,那個眼神就像是想要把我殺死一樣,閃著青藍色的火焰。
每次裝作拿點心來的樣子,其實是偷偷監視著我;每次我下樓去廁所的時候,也都會從廚房裡出來,暗地裡看著我。
那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小寶寶,總是流著口水,嘟噥著爬向我這裡,每當我覺得好可愛哦,想要抱抱她的時候,你媽媽總會突然飛奔而來,把她從我身邊抱走。
你的媽媽,那樣過分地對待我,就像用一根塗著毒藥的針不停地刺著我的皮膚,就像是偽裝著漂亮甜美的表面,包藏著內裡早已壞掉了的點心。
她對我說讓我不要經常來你家的時候,總覺得她想要用手裡的剪刀割破我的喉嚨。
我討厭你的家。
我討厭你的家人,像是要嘔吐一般的討厭。
但我最最最最討厭的,是你。
◇◇◇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只覺得好冷。
頭也痛得厲害,好像有點感冒了。
我看了看地板。
那本雜誌的碎片已經沒有了。為了不讓老媽看見了擔心,我昨天特地半夜起床,拼命把碎紙片收攏,和其他垃圾裝在一起,連夜走到垃圾場把它丟了出去。
然而--
--井上美羽究竟為什麼,選擇了死亡呢?
這句話卻像是烙在了我腦中一般,伴隨著陣陣的疼痛,一直無法抹去。
美羽究竟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跳下了屋頂呢?
我咬了咬嘴唇,拖著沉重的身體,換上了衣服。
下樓到起居室的時候,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早上好哦,心葉,今天也要出門去麼?」
「嗯,先去買點東西,然後再去醫院探望同學。」
「昨天不是去過了嘛?」
「嗯,不過昨天沒能見著。」
一邊和媽媽聊著,我一邊考慮著別的事情。
我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飯的雞蛋三明治和菌菇湯,昨天的那篇報道不停地纏繞在我腦海之中。
我是不是狠狠地傷害了美羽?
美羽會不會一直憎恨著我呢?
滿腦子都是這些問題,卻怎麼也找不到答案。
這種的狀態的我,還能去探望琴吹同學麼?我還能在琴吹同學面前裝出一副平常的樣子麼?
「……我出門了。」
吃完早飯,我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著。
到達醫院前的車站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一路上都在迷茫著,不知不覺竟然花了這麼多時間。
我聽著大鐘敲響的聲音,懷著沉重的心情繼續走著。
像這樣一直想著美羽的事情去探望琴吹同學的話,肯定不太好吧。
但明天就是第三個學期開學的日子了,那以後肯定沒時間經常來醫院。還是要趁著今天探望比較好吧。
我拖著有點凍僵的身子,走進了醫院。
去琴吹同學的房間看了看,不過她好像又不在房間的樣子。
這麼說來,昨天明明留下了花束和留言,但琴吹同學連一封郵件也沒有回給我,果然我來探望她會讓她覺得很麻煩嗎?
這只是一種好聽的說法而已,要是琴吹同學也不想碰面的話,還是不要碰頭的好吧。
這麼考慮著,我便離開了病房。
感冒和頭痛好像越發厲害起來了,我懷著鬱悶的心情在走廊中慢慢走著。
前面拐彎的地方,傳來了女孩子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