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並沒有注意到她,繼續著剛才的話。
「那個時候,要是七瀨沒有朝毯谷走過去--毯谷沒有看著夕歌的戒指流下眼淚的話--我一定已經切開他的喉嚨殺死他了。儘管我知道這並不是夕歌希望看到的,但是我還是會那樣做吧。是七瀨阻止了我。」
伴隨著燒傷一般的疼痛,我又回想起了那個時候那漆黑的絕望感和那束手無策的閉塞感。
絕對無法互相理解的永遠的平行線。
彷彿只是為了彼此傷害而存在的言辭。
推翻了那種令人絕望的狀況的,正是琴吹同學那真摯的情感。
『不要把七瀨牽扯進來。』
『井上同學,你只要看著七瀨一個人就好了。』
臣緊咬著雙唇,低下了頭。
他一定是想保護對水戶同學來說非常重要的好友吧。
他裝成水戶同學給我打電話,厲聲訓斥我,這些都是因為他擔心琴吹同學……肯定是因為我看起來很靠不住,所以他很著急吧。
臣用僵硬的視線看著我。
「……那時候說你是偽善者,對不起……全靠你一直支援著七瀨,謝謝。」
聽到他的話,我的心不禁微微顫抖。
「被支援的人是我才對。」
他那緊張的瞳孔稍微放鬆了些,臉上露出了一絲寂寞。
我突然注意到剛才那個原來是在和我道別,於是驚訝地向他問道。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臣的表情又變得很嚴肅,別開了視線。
「去別的地方。至今為止我也是這樣一直不停地到處旅行著。」
「學校呢?」
「不讀了。我會在那裡是因為某個『契約』,而那個『契約』現在也已經完成了。」
遠子學姐問道。
「是和麻貴的契約?」
「這我不能回答。」
他的斷然回答就像在告訴我他已經對許多事感到絕望,打算放棄了。他的樣子實在讓人揪心,我不由地問道。
「為什麼一定要走?呆在這裡不好嗎?你是自由的吧?你完全可以和以前一樣在這裡生活嘛。」
「不行……做我經紀人的養父母現在也仍然拼命地在找我。他們一定認為我還有商品價值吧。長期停留在一個地方太危險了。」
「那麼,你打算一直這樣躲躲藏藏地生活嗎?你打算永遠不在大家面前歌唱了嗎?」
我悲傷地注視著他那被淡淡的燈光照亮的側臉。
他和我很像。
受到大家的讚譽,卻又突然從人們眼前消失的擁有少女嗓音的少年。
出版了一本暢銷書,卻又突然放棄寫作的擁有少女名字的小說家。
我彷彿看見了自己的身影一樣,心裡非常難受。
臣抬起頭,用陰鬱悲傷的眼神望向我。
「井上同學打算寫第二本嗎?」
心臟彷彿被貫穿了。
我不會再寫小說了。
我絕對不會去當作家。
兩年前,我曾哭著這樣發誓。
為什麼臣會知道我的秘密,我實在想不明白。難道他調查過我?
但是,你也一定有和我一樣的感覺吧?
我們很像。
所以他才會反問我是否打算寫第二本了吧?
他一定也知道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是想告訴我,這同樣也是他的答案吧。
天使不會再歌唱了。
「歌唱沒有讓我變得幸福。」
他那寂寞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刃刺入我的心臟。
小說給我帶來的只有災禍而已。我為虛構的自己感到痛苦,我失去了美羽。井上美羽明明應該是個很美的名字--卻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醜陋汙穢的名字,一個給我帶來痛苦和後悔的名字。
悲傷就如湖面上波紋,在我的心中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