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戶同學的聲音就像是被他的聲音牽引著,漸漸地伸展開來,燦爛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
他也非常高興。
曾經決定了不再在別人面前唱歌的臣已經好久沒和人一起歌唱了。自己的聲音和別人的聲音重疊並融合在一起的感覺實在是太愉快了,好想一直這樣唱下去。
到了早上,他給水戶同學準備了件衣服,然後連名字也沒說就離開了。
他並不想和他人交流,也不想期待什麼。
然而,水戶同學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都來到他這裡,請求他教自己唱歌。
他不肯透露姓名,夕歌就笑著說『那就叫你「天使」吧。《歌劇魅影》中的音樂的天使喔。不喜歡的話就告訴我名字』。
他固執地不肯說出姓名,結果『天使』就變成了他的名字。
儘管這個名字只會讓他感到痛苦而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被水戶同學那清澈的聲音喊著『天使』,心裡真的很舒服。
『天使』最終還是拗不過她。水戶同學在他的指導下聲音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比起技術上的原因,可能心靈上的解放起到了更大的作用吧。
唱歌的時候,水戶同學總是顯得精神奕奕而且非常開心。
水戶同學和他說了很多事。
好友琴吹的事,戀人毯谷的事,喜歡的書,將來的夢想--不光是開心的事,辛酸的事也都跟他說。
『我是不是和茶花女一樣誤入歧途了啊。總有一天會像維奧莉塔一樣失去一切吧?』
她寂寞地這樣說道。
『但是沒有辦法啊。討債的人每天都會來家裡,父親也不能再待在公司裡了,我想讓弟弟能繼續讀高中啊。因為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了。嗯,沒辦法的,現在只要能唱歌我就很幸福了。』
說完,她笑了。
『雖然瞞著敬一先生和七瀨很痛苦,但是我一直認為白天的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夜裡發生的事全都只是惡夢,醒來後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說出這句話後突然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但是,最近我偶爾會這麼想,會不會晚上的我才是真的我而白天的我只是幻想呢?』
「雖然我是放棄了唱歌的人……但是夕歌她是真的喜歡唱歌。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又有很出眾的才能,我不想她和自己一樣把自己隱藏在暗處生活,我要她在陽光下獲得成功。」
臣注視著聖誕樹上微弱的光亮,靜靜地講述著和水戶同學之間的回憶。從他的聲音和側臉上透出一股失去重要東西的人所獨有的悲傷和孤獨。
對於長久以來一直孤身一人的臣來說,水戶同學大概就是給他帶來光明和溫暖的人吧。
對,正如這一顆在黑暗中發出微弱亮光的聖誕樹一樣。
水戶同學不正是臣的希望嗎?
他們兩人在這裡度過了怎樣的一段時間,他們說了些什麼話。我只要一想到這些,胸口就劇烈地顫抖,眼瞼跟喉嚨變得滾燙,一陣陣地刺痛著。
遠子學姐一定也是跟我有同樣的感受吧。她的雙眼都溼潤了,悲傷地緊閉著雙唇。
讓水戶同學變得如此沉迷於歌唱的契機就是家人的死。她為了忘掉這殘酷的現實,開始了歌唱,並且強烈地渴求著成功。
她甚至不惜威脅副理事長堤來奪取發表會主演的機會,並且埋頭於排練。看到水戶同學在扮演為了給祖先公主報仇雪恨的杜蘭朵時,就像是在對讓自己陷入痛苦的世界大聲呼喊,臣感到非常不安。
就這樣,悲劇發生了。
「……那天晚上,夕歌遍體鱗傷地出現在這裡。她脖子上有被勒過的痕跡,頭上也被撞破了。她只是敷衍著說是和客人發生了點糾紛,一開始看上去還很有精神,但是她的樣子越來越古怪……第二天早上斷了氣。」
遠子學姐用充滿憂鬱的眼神看著臣,喃喃地說道。
「所以你就以椿的名字給水戶同學的客人們寄去了入場券吧?為了把犯人引到那裡去?」
「……即使不這麼做,我從夕歌的態度……也大致猜到了。」
臣的聲音變得嘶啞。他強忍著痛苦,緊握著拳頭。
「夕歌如果是在包庇誰的話,那人就非他莫屬了……」
看到臣緊咬著嘴唇,盯住空中的樣子,我的胸口又像要裂開一樣。
臣在把水戶同學的屍體安葬在這顆聖誕樹下後,開始慢慢調查毯谷老師。他一定是一邊盯著老師的動向,然後好幾次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他一定是一直拼命地祈禱著犯人不是老師吧。
為了水戶同學,他一定不願相信犯人是毯谷老師吧。
然而,他的願望沒有實現。
水戶同學是被自己最愛的人殺死的。然後,就這樣包庇著戀人離開了人間。
「因為夕歌連死後都沒有鬆開握著戒指的手,所以我切斷了她的手腕,硬是把戒指奪了過來,立誓報仇……」
為了不表露出自己的感情,臣拼命地忍耐著。
遠子學姐用溫柔的聲音向他問道。
「你之所以繼續用水戶同學的手機給七瀨發郵件,是因為不想讓她擔心吧。」
臣轉過臉去,像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表情一樣。
「如果突然失去聯絡,七瀨跑到夕歌家來找她就麻煩了……」
身後傳來了踩到草地時發出的沙沙聲。
大概是琴吹同學,她一定是讀了我發的郵件吧。因為離車站很遠,我讓她乘計程車來。
今天琴吹同學發燒沒來學校。午休時我打電話給她,她跟我道歉,說發燒了,明天會好好地來上學的。
我悄悄地轉過身去,看到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琴吹同學哭喪著臉站在建築物的背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