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倒在地板上,一邊顫抖著一邊不停地急促喘吸著。
「你怎麼了!?出了這麼多汗?」
「……咕,沒關係的……謝謝你。」
「抱歉,都怪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為了讓快要哭出來的琴吹同學放心,我抿了抿乾涸的嘴唇,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已經再也不能和美羽見面了。她搬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在那之後就再也沒能和她取得聯絡了……」
琴吹同學低垂著眉頭,吸了口氣。
雖然我好不容易平息了下來,但是在這之後,彷彿心臟被撕裂般的後悔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兩年前的某一天,從屋頂上跳下來的美羽保住了一條命。
幸好下面是樹叢,途中還被竹竿擋了一下降低了墜落的速度,美羽這才得以保住性命。
但是,一段時間內美羽的情況暫時還不是很穩定,醫院也謝絕了家人以外的人來探訪。
後來美羽好不容易恢復了意識,但是即便經過了治療仍然會留有一些後遺症。當我得知美羽不能像以前一樣正常地行走、自由地活動手腳時,彷彿再次被推入黑暗的深淵中。
美羽到底會是怎樣的心情,為什麼要從樓頂跳下來,為什麼和我說了那樣的話。現在,對我又是怎麼想的呢。
美羽會從樓頂跳下去是我的錯嗎--?
雖然我很想見到美羽向她問清楚,可美羽卻不肯見我。而且,對我來說,從美羽口中聽到真相會令我害怕到全身發抖。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噩夢,夢見美羽從樓上跳下來,接著,從床上一躍而起,跑到廁所嘔吐,再回到床上時也睡不著,一邊在腦海中回放著那些場景,一邊揪住床單等待早晨的到來。
好想見美羽。
可是,又很害怕。
不想見她。
每一天,每一天都懷著極度痛苦的心情來到醫院的接待處,每當被告知不能和美羽見面,心就會像被刀切開一樣變得破碎不堪。
後來,美羽就搬家了,只留下了一個讓人無法解開問題。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美羽什麼也沒告訴我就消失了。
在那之後,我經常會有突發性呼吸困難的症狀出現,在學校因症狀發作而倒下,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最後成了家裡蹲。
面對急著等我寫出第二部作品的出版社的人,我哭著告訴他們自己不會再寫了,已經無法再寫小說了,最討厭小說和井上美羽了,我是井上心葉,不是美羽。於是我再也不和他們聯絡,名為井上美羽的作家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這期間,我一次也沒收到美羽的信,也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美羽的訊息。
美羽本來就不太與班裡的女生來往,除了我以外就沒有親密的朋友了……
一定不會再見面了。
美羽到最後也沒有原諒我,一個人去了遠方。
琴吹同學用滿懷悲傷的表情注視著我。
她或許是認為自己傷害了我感到很後悔吧。手緊緊捏著頭髮,拼命地,痛苦地說道。
「對……對不起……我為什麼總是,說一些多餘的話呢……我總是很粗心又不會說話,中學的時候,因為性格不好而被男生討厭……老師們也以為我是在反抗他們。真是的……完全沒有改變嘛。自己真是太丟人了……其實呢,我明明很想成為像夕歌一樣擅長社交的人……」
這麼說著,琴吹同學失落地低下了頭。
「琴吹同學的性格一點也不壞啊,在班裡不是也有很多好朋友嗎。」
琴吹同學低著頭,聲音哽咽地低聲說道。
「那是……那都是託夕歌的福……從中學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幫助我,鼓勵我。她對我說,七賴能更多地微笑就好了……這樣的話,對方就會知道七賴並不是在生氣了……她一直向這樣給我許多建議。可是,我只是一直依賴夕歌,到了夕歌有困難的時候,我卻完全不能幫到她……」
微弱的燭光照亮了琴吹同學哀傷的側臉。白色的臉頰上,橙色的火焰來回搖擺著。
和我一樣,琴吹同學也失去了重要的人。
突然的失去,改變了以往的日常生活。
面對這種事的時候,那種身體像是被四分五裂般地疼痛和絕望,我也體驗過。
為什麼。
為什麼。
在這之前,你明明還幸福地微笑著的。
我明明堅信著兩人手牽著手一起度過的那平靜的、理所當然的普通生活會一直持續到永遠的--
無法解答的疑問在內心深處來回打轉。永不結束的後悔。無法治癒的傷痛。
現在抱著膝蓋低著頭的琴吹同學,就和兩年前的我一樣。
不過,有一點是不同的。
琴吹同學還沒有完全失去水戶同學。
就像琴吹同學一直思念著水戶同學一樣,水戶同學也一定擔心著琴吹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