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來圖書館嗎?就為了跟我道謝?」
「我就像笨蛋一樣。簡直就像個跟蹤狂嘛」
琴吹同學用好像在生自己氣一樣的口氣說著,然後又突然變為怯懦的聲音。
「然、然後,對不起……我並不打算要聽的……卻擅自地聽見了你們之間的談話……井上的名字,還有,井上稱呼那個女孩為『美羽』之類的……」
我感到非常驚訝。
「然後,你以為美羽就是『井上美羽』吧?」
琴吹同學哆嗦了一下。
然後,就這樣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臉慢慢地向我這邊轉了過來,就像是等待著老師訓斥的小孩子一樣,以孱弱的眼神仰視著我。
「那個女孩……總是在活頁紙上寫些什麼,再把寫好的東西讓井上讀吧?還說要參加下次的薰風社的新人獎比賽,這些我也聽到了……井上還說『要是美羽的話,一定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得獎人』--
所以,當看到十四歲的中學生得獎在新聞上成為熱門話題的時候,我的心臟彷彿快要停止了一樣,心裡想著一定是那個女孩得獎了。因為在那之後,井上和那女孩都突然開始不來圖書館了。我想,果然是那麼回事吧……」
琴吹同學的眼神和話語勾起了我對過去的記憶,胸口憋悶得透不過氣來。
用自動鉛筆輕輕戳著我的手背,惡作劇般地朝我使著眼神的美羽,搖曳著馬尾辮,身上散發出一股清爽的肥皂香味。
就是如此簡單樸素的,幸福的日常生活。
--心葉,你喜歡我嗎?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喜歡我嗎?喂?我很喜歡心葉喔。心葉,有多喜歡我呢?
美羽總是這樣開心地戲弄我。『心葉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人喔,我只把我的夢想告訴心葉一個人』,她輕輕地把嘴唇貼到我的耳朵上,低聲細語地這麼說道。
在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彷彿沸騰了一般,心臟如同裂開了一般,身體就像溶化了一般。
--我想要參加薰風社新人獎的比賽。要是能得到大獎的話,我的原稿就能出書了喔。歷代最年輕的得獎人是十七歲。我想比他更早得獎呢。
--要是美羽的話,一定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得獎人喔。我很期待著美羽的小說能出版呢。第一個簽名要給我喔。約好了喔。
美羽撲哧地笑了,說我想得太遠了。
琴吹同學那個時候就和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啊。
一直注視著我和美羽啊。
那段天真的,幸福的時間--
激烈的疼痛湧上了喉嚨。
琴吹同學會誤解也是很正常的。
最初開始寫小說的人是美羽。我一直是美羽的讀者,我只是依葫蘆畫瓢地開始寫一些類似小說一樣的東西,而且這是對美羽保密的。
完全沒有打算成為什麼十四歲的天才美少女作家,我做夢都沒想到那種幸福的生活會如此簡單的崩潰。
被認識那個時候的我的琴吹同學用虛無的眼神注視著,讓我感到越發的痛苦,我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你誤會了喔。美羽,並不是井上美羽。井上美羽不是美羽--……」
琴吹同學似乎在等待著我繼續說下去,就這樣把手機緊貼在耳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
「美羽是……井上美羽是……」
話似乎卡在了喉嚨口,呼吸變得越來越辛苦。拿著手機的手被凍僵了。
琴吹同學喘氣般地小聲地問道。
「那個女孩不是井上美羽的話……現在,她怎麼樣了?」
這一瞬間,心臟就像要被捏碎一般劇烈地疼痛,暴風雨般漆黑的幻影向我襲來。
初夏的屋頂上,搖曳著的裙襬和馬尾辮,美羽一臉寂寞的表情轉過身來,微笑著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一頭栽下去的美羽。大聲叫喊著的我。
如同拼圖的碎片變得七零八落一樣,我的世界漸漸崩壞。
沉重堅固的記憶的大門,吱吱嘎嘎地慢慢開啟了,充滿惡意的聲音殘酷地在耳邊迴響著。
--像你這樣的傢伙,不是沒注意到,只是不想知道。
--像你和井上美羽這樣的傢伙,只會天真地把人逼上絕路,傷害別人。
不是的!別說了!把美羽逼上絕路的不是我!
啊啊,不過--
一隻無形的手彷彿要把我的心臟捏碎,喉嚨也像被勒緊一樣,漸漸無法呼吸了。
我是不是把什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心裡就像被加了好幾道鎖故意不讓我回想起來一樣。
「井上!」
琴吹同學站起身,向我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