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右手。
「我們當朋友吧!就算哪天會吵架絕交,現在我還是想跟你當朋友。」
芥川一直驚訝地望著我。
我也認真地接受他的目光。
就算挫折、就算受傷,也一定可以獲得重生。因為我們之間已經產生羈絆了。
我如此深信著……
芥川溫和地眯細眼睛。
然後他也伸出手,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也緊握他溫暖的右手。
不需要再出言確認。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很久沒寄信給你了。
請原諒我在這兩個月裡收到好幾封你的來信,卻一次都沒回信。
你在信裡再三要求跟我見面,我也非常清楚你心中的焦慮,但我卻有不能跟你見面的理由。
坦白說,我害怕見你。
跟你相遇是在去年冬天,一年級的第三學期。
我去探望母親,因而認識了住在同一間醫院的你。
當時你在走廊上獨自練習走路。
不管跌倒多少次,你還是繼續站起,搖搖晃晃地踏出腳步,然後再度跌倒,又再度邁步。你似乎為了不受控制的身體感到焦躁,經常不甘心地自言自語,偶爾也會哭泣。
我在無意間看見你哭泣的模樣,忍不住感到在意,從此我幾乎每天都會躲在走廊轉角,看著你練習走路的身影,卻一直無法開口跟你說話。
但是,某次你在走廊上如常跌倒時,你趴在地上很生氣地說:「你幹嘛老是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裡偷看,我又不是展示品!」
你可知道我當時有多驚訝?
你可知道,當我發現你瞪著我的眼跳帶著盛怒和憎恨時,胸口感覺像是被利刃貫穿?還有我在那時就已被你完全擄獲的事實?
我向你道歉,你只是回以冷言冷語,對我保持距離。
後來我每次去見你,跟你說話的時候,你也總是面露不悅地離開。
如果我想幫助你,你就會火冒三丈地說自己什麼都做得來,不需要我的同情,叫我不要多管閒事。
雖然知道你會生氣,我還是說出實情。
打從一開始,我就在你的身上看見被我傷害過的少女的影子。
那位少女是我的國小同學,叫做小西繭裡。關於她的事,我以前也曾向你提起。
每次我受你責怪,就覺得像是被她責罵。我也因此感到欣慰。
因為我一直認為自己理當受罰。
後來事情變得更復雜了,我在高中跟小西重逢,並開始交往。
但是小西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小西了,我怎樣都無法把現在的小西當成普通的異性去喜歡。另外,我背叛喜歡小西的學長一事,或許也是我不容許自己喜歡小西的理由之一吧!
小西對不肯卸下心防的我從沒說過一句怨言,也不曾追問,彷彿只要跟我在一起,什麼都好,她總是依戀地看著我、依賴我、信任我。
但我真是太卑鄙了,竟然覺得這樣的小西讓我產生很大的心理負擔。我因此又體會到更深一層的罪惡感。
所以,會令我想起以前的小西的你對我流露出厭惡神情時,我雖然會難過得胸口隱隱作痛,卻又感覺好像得到懲罰,而覺得寬慰。
就這樣,我越來越受到你的吸引。
雖然你一開始把我當毛毛蟲一樣討厭,但是當你知道我是聖條學園的高一生之後,好像開始期待我的到來。然後,你經常會問我在學校發生的事。這都是為了從我這裡探聽出,跟強烈痛楚一起棲息在你心中的那人的事。
你以憤恨的眼神對我說,他把你傷得很深,他奪走了你的未來。
我升上二年級,跟他成為同班同學後,我跟你的關係變得比從前更加密切,同時也發生了令我難以忍受的變化。
很不幸地,你在醫院看見了他。
暑假開始之前,我到你的病房探望你,你臉色鐵青地說出他來到醫院的事。
你說他好像是來探望班上同學,還執意地追問,跟他在一起的女學生是誰?他來探望的好像也是女生,跟他很親近嗎?他們是怎樣的關係?
從那時開始,你的情況越來越變本加厲。
有時會恍惚地眺望窗外,有時會突然發怒,有時焦躁不已,有時又哭又叫,還會動手打我。
某天我去見你,發現你的床上有撕碎的信紙。
那是你說想要寫信,叫我去你常去的店幫忙買來的。
我想,你大概是想用你喜歡的的信紙寫信給他吧!
你恐怕也是因為心中的重重糾葛,所以又把信撕碎了吧!
撕碎了信紙的你,表情充滿抑制不了的焦慮和憎恨,用力咬過的嘴唇滲出鮮血,臉頰上還留有淚痕。
然後,你要求我協助對他的復仇行動。
那並非懇求,而是近似脅迫,你應該也有自覺吧!
你為了逼我答應,幾乎不擇手段。你恐嚇過我如果不聽從就要割腕,也試圖誘惑過我,聽到我不願遵從就罵我是膽小鬼,或是拿東西砸我。
後來我不再去醫院看你,你就每天寄信給我。
我很清楚,你光是寫這些信就要耗費多少勞力和毅力,所以用文書處理機打滿整張信紙的文字、還有信封上歪歪扭扭的手寫字跡,都逼得我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