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想像。」
我回憶起,在某個黃昏的通學路上,芥川對我說過的話。
--如果見到女生出人意料的一面,我就會忍不住在意起她。譬如平常看來盛氣凌人的女生,卻在無意間見到她躲起來哭泣的模樣。
芥川或許是曾經看過更科同學這種模樣,因而受到她的吸引吧!
面露驚色看著遠子學姐的芥川,輕輕垂下視線,露出悲切的神色。或許是因為想起了更科同學吧!
遠子學姐的口氣也滲入了淡淡的哀傷。
「兔子娃娃是要送給短髮少女的生日禮物,但是,因為短髮少女已經有相同的東西了,少年當然沒辦法再送出這樣東西給她吧?後來,變得毫無用武之地的兔子娃娃就被轉送給長髮少女。說不定,是長髮少女自己要求說『那乾脆送給我吧『。不,說不定長髮少女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短髮少女擁有一隻兔子娃娃了……
因為,對長髮少女來說,短髮少女就是情敵。
所以,她或許也對短髮少女炫耀過成為自己囊中物的兔子娃娃,聲稱那是少年贈送的吧!雖然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只是我的『想像』--但是女人不管年紀多小也還是女人,會做出這種事情也很合理。」
遠子學姐垂下眉梢,表情悲傷地繼續說:「長髮少女後來轉學了,臨走前她去見了短髮少女,請對方幫忙送還少年贈送的舊書和兔子娃娃,還向短髮少女道歉。
為何長髮少女不直接把東西還給少年?為何要特地交給短髮少女?從這一點也可以推測出,長髮少女早就知道少年喜歡的是誰,因此把兔子娃娃據為己有這件事讓她感到相當愧疚吧!」
不知何時,更科同學望著遠子學姐的表情已經轉為哀傷。
六年前,還是小學生的更科同學切斷了兔子娃娃的頭、割下《橘子》,送給芥川。
但是這不能怪她,因為她也同樣受盡痛苦與折磨。
遠子學姐的袖子輕輕飄動,她再次轉向芥川。
「大宮先生,或許您會覺得疑惑,不知剛才那個故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不過,他們的故事中卻隱藏著能讓您以自己的力量開創嶄新未來的重要『真實』。
大宮先生,您害怕接受我。
您也害怕未來可能變得天翻地覆。
您更打從心底畏懼,自己的決定會不會破壞一切,讓整個世界陷入失控吧!
沒錯,就像那位少年雖然想要誠實,最後卻傷害了兩位少女,您也畏懼著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愚昧,而挑了『錯誤的』選項吧!
可是,大宮先生!他們雖然彼此傷害而分離,但是沒有人說他們的未來就非得過得悽慘痛苦啊!說不定他們還能開創出一片光明的未來呢!」
芥川的臉上顯現出衝擊。
這位「文學少女」筆直地看著他,以強而有力的語調說:「闔上書本,故事就會因此終結嗎?不是的!這種閱讀方式太膚淺了。所有的故事,都會在我們的想像之中無限延伸,而那些角色們也會繼續活下去。
我們可以把結束的故事想像得充滿光明和希望,也可以把它想像得黑暗而絕望。所以,身為『文學少女』的我,也可以為他們想像出一個嶄新美好的未來!
轉學之後的長髮少女,在新的環境裡跨越悲傷,和父母獲得和解,她一定可以藉這脫胎換骨的心情重新振作!
而短髮少女雖然又遭遇了難過的事,失去重要的人,也傷害了自己。但是,那一定只是因為未來的成功而提前受到考驗。將來她必定會體驗到種種想像不到的幸福!她將會愉快地度過每一天,努力變得樂觀積極,得到眾人的愛,也可以發自心底愛那些人吧!」
彷彿從雲層縫隙投下的一線光芒,遠子學姐以堅決而溫柔的聲音凜然喊出:「大宮先生!我們同樣被各式各樣的事情束縛著。被家人、朋友、情人,被憤怒、喜悅、哀傷所束縛!
您或許會想,這些對人來說都是必須的,若是切斷了這些事物就無法繼續生存。但是,人就是切斷了母親和自己的聯絡,才能誕生在這個世上。如果不試著斬斷過去,就無法邁向未來。
有時必須破壞原有的一切、受盡傷害,才有辦法瞭解某些事、見到某些風景、體會到某些心情。
我之前說的故事,除了敘述人們的愚昧和悲哀,也是一個『重生的故事』,更是『開拓的故事』!這個故事真正要述說的,是要鼓勵人們開拓美好的未來啊!而且,我們之間的這個故事也是!」
遠子學姐雙頰泛紅,眼中像是有無數星辰閃爍。
她的聲音充滿了澄淨的希望。
遠子學姐敘述的未來風貌,芥川一直用驚訝的表情聆聽。而坐在觀眾席上的更科同學,已經全身顫抖地開始啜泣了。
「您知道在白樺派某位知名文人的小說中,寫過一位了不起的真理先生嗎?窮究著真與美的他曾經這麼說過:『如果不去親自體驗,就無法理解真正的人生!當無法忍耐的時候,就盡情地哭吧!光是忍耐,並不能讓我們獲得重生的力量。人生就是因為有無法忍耐的事,所以人們才能獲得重生!』
把真理先生呈現在世人面前的這位文人,也寫不少故事來歌頌人類擁有的堅強和善良。他相信人類、深愛人類,不斷以毫無贅飾的率真詞語描寫著重生的故事!
當然他有時也會不相信他人,甚至不相信自己,有時也會感到痛苦挫折而駐足不前。不管是誰,只要是人就會碰到煩惱痛苦,不可能有人毫無煩惱,也不可能有人不曾傷心難過。在這個世上,不會有人不曾遭受過任何失敗!
因為,只要是人,大家都是愚者!
我和您,還有所有故事中的人物,活在這個世上的人們,每個人都有各自愚昧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