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口氣聽來,彷彿是第一次做出這種事。所以,我覺得真正的切書兇手應該另有其人。其他被切的書很可能也不是芥川,而是那個人做的吧!」
「也可能全都是芥川做的,因為沒有證據。」
「是啊!可是,芥川應該不會毫無理由做出這種事來吧?」
「那只是遠子學姐自己的『想像』吧!真正的芥川,或許跟我們平時看到的模樣完全不同。」
我一想起他在保健室裡那種憎恨扭曲的面孔,身體就冷得直打顫。
「而且,芥川在我們眼前割破書本,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芥川如果不是真正的犯人,那他為什麼要特地做這種事?相較之下,他說切割書本是因壓力太大,這個理由我還更能接受。」
遠子學姐低聲說:「說不定他想要包庇誰吧!」
然後,她有點悲傷地望著我。
「我從參加弓箭社的同學那裡聽到一些有關芥川的事。芥川在一年級的時候,好像遭到二年級學長的排擠。他被迫一個人打掃,還被安排除了勞累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的練習專案,譬如打赤腳跑操場幾十圈……聽說他當時真的很可憐……」
「哪個學長啊?」
「就是心葉在校舍後面看到的,叫做五十嵐的三年級學生。」
我回憶起那位比芥川更魁梧,全身都是肌肉的男學生。芥川在校舍後面忍受他的毆打,還對他下跪。
「五十嵐一開始好像對芥川很好,經常找芥川說話,也很照顧他。芥川似乎也很尊敬五十嵐。」
「那麼五十嵐學長後來為什麼會排擠芥川?」
我的腦中一時閃過了更科同學的臉。在校舍後方,更科同學曾經趴在芥川的背後哭泣,所以她跟這件事一定脫不了關係。
遠子學姐的回答確實不出我所料。
「弓箭社的人告訴我,五十嵐的女朋友好像被芥川搶走了。就是二年級的更科同學--去年跟芥川同班的女生。」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果然是因為更科同學。
仔細回想,芥川似乎很討厭背叛朋友跟杉子交往的大宮。當我稱讚他很適合扮演大宮的時候,他曾經流露苦悶的表情,尤其是遠子學姐她們在熱烈討論大宮和野島時,他還嚴厲地批評了大宮。
當時芥川一定是在想著五十嵐學長和更科同學的事吧?他一定是因為把大宮跟自己重疊在一起而感到痛苦吧?
「聽說把更科同學介紹給五十嵐的就是芥川。去年夏天他們三人的感情還很融洽,都會一起出去玩。可是秋天結束後,五十嵐對芥川的態度突然迥變。因為五十嵐做得太過火了,看不下去的三年級同學問他理由,結果五十嵐就回答『芥川搶走了我的女朋友』……而芥川也沒有否認,只說了『五十嵐學長說的沒錯,全都是我不好』。後來五十嵐就退出弓箭社了。」
遠子學姐垂下眉梢。
剛才她說的那番話,不過就是一段三角關係。喜歡上學長心儀的物件,或是瞞著朋友跟他的女朋友約會,這種事不是常有嗎?小說和連續劇也充滿了這種題材吧!
大正時代也有這種三角關係,甚至在更久以前--從神話時代開始,人類就不斷上演著搶奪與被搶奪、熱戀然後分手,諸如此類的愚蠢愛情故事。
但是對當事者來說,這種感情無法輕易割捨。
就像大宮對野島感到愧疚,芥川也在拼命責備自己吧?芥川在保健室裡說過,全都是因為他不好。
--我是個卑鄙的人,所以遭到兩個人的憎恨也是無可奈何。
奇怪?更科同學為什麼要憎恨芥川?五十嵐學長是因為女朋友被搶走,這還說得過去,可是更科同學呢?從更科同學緊攀著芥川那一幕來看,我不覺得她憎恨芥川啊!
怎麼想都不對。難道芥川和更科同學還有更深的糾葛……
心生疑惑的同時,我也感到心底湧出一股不安。不行!我不是已經決定再也不要管他了嗎!
我開始呼吸不順,小聲地說:「遠子學姐,剛才你不是說過芥川可能在包庇誰嗎?從剛才的話聽來,芥川打算包庇的物件--他覺得愧對的人,應該就是更科同學和五十嵐學長這兩個人吧!」
「嗯!」遠子學姐點點頭。
「遠子學姐認為哪一個才是芥川包庇的人呢?」
「我覺得啊……」
遠子學姐櫻花色的嘴唇猶豫地動起來時,她的口袋突然發出嗶嗶聲。
她從口袋裡拿出來的不是手機,而是她愛的銀色碼錶,似乎也有普通的報時功能。
「哎呀,再過五分鐘就要上課了。」
她一看碼錶就嚇了一跳。
我們慌張地起身離開活動室。走在走廊上的時候,遠子學姐很快地說著:「我還不知道切書的真正犯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在我們分手前,遠子學姐在樓頂口停下腳步。
「我想心葉可能會害怕,所以有件事一直沒有說。其實今天早上生物社養的兔子又少了一隻,他們都很擔心。」
我回想起那隻被揪住耳朵,滴著鮮血的兔子,不禁愕然屏息。遠子學姐用力拉著我的手臂,像是要鼓勵我似的,在我耳邊說:「心葉,今天大家要試穿戲服,所以你絕對不可以翹掉排演。一定喔!約好了喔!」
溫暖的氣息吹進耳裡,柔軟的嘴唇瞬間碰觸我的耳朵又離開了。
「那就放學見啦!如果你敢偷溜,我可要去你家抓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