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跟班長報備了一聲,又低聲問我:「還好吧?」
「呃……嗯!」我點點頭。
「要好好壓緊。」
芥川抓著我的右手蓋在左手上,然後抱著我的肩膀一起走出教室。
離開教室時,我看見琴吹同學臉色發青,愣愣站著的身影。
老師好像出去了,保健室裡沒有半個人。
芥川讓我躺在床上,他則是坐在椅子上,用沾了消毒水的脫脂棉,小心地幫我擦拭傷口。
「不好意思……我已經是高中生了,竟然還會割傷自己,真丟臉。」
「你是不是有心事?」芥川幫我消毒傷口,蓋上紗布,再拿醫療用膠布固定,然後低聲問道。
我說不出是因為在思考他的事,所以只是沉默不語,沒想到低著頭的芥川竟然繼續問:「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我感到心臟好像被人一把捏住。
他溫暖的大手緊緊抓住我的左手。
「你從早上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的態度有這麼明顯嗎?想到自己的演技如此差勁,我不禁連耳根都羞紅了。
我緊張地喘息,聞到了保健室裡充滿藥味的空氣。好一陣子,我才吞吞吐吐地小聲說:「昨天,我在無意間看見你在校舍後面被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揍了。更科同學也在。」
芥川正貼著膠布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重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井上當時也在啊?」
「抱歉。我本來想當做沒看到……而且,更科同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是芥川的女朋友吧?」
低著頭的芥川,表情變得更灰暗。他眼中的陰翳,還有眉頭深深的皺痛都讓我感到心驚。
「……更科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以前也這樣說過……那麼,更科同學為什麼要跟我說,她跟你現在正在交往?昨天打你的人又是誰?為什麼你明明捱打了,還要跟對方下跪?」
我一開口就停不了。芥川像是喉嚨被堵住一樣,艱難地回答:「全部……都是我不好,因為我做了本來就該捱揍的事。對更科……還有對五十嵐學長都是……我是個卑鄙的人,所以遭到兩個人的憎恨也是無可奈何。」
芥川自責的模樣,讓我難過地不忍卒睹。
我一邊迷惑著該把事情問清楚,還是該裝做事不關己比較好,一邊笨拙地安慰他:「真正卑鄙的人,應該不會說自己卑鄙吧……芥川會不會是自我要求太高了?你是個既認真又誠實,也很體貼的好人,不過老是這樣也太辛苦了。偶爾放鬆一點會不會比較好?」
芥川抬起頭來的瞬間,我嚇呆了。
那對閃爍著深邃光芒的眼睛正怒視著我。他向來沉靜的表情,如今竟變得怒不可遏。
「我沒有井上想像的那麼了不起!」
他的怒吼響徹整間保健室。他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緊緊握住我剛包紮好的左手,貫穿腦髓的痛讓我差點忍不住大叫。
芥川繼續叫喊:「什麼認真又誠實又體貼的好人!才不是!我才不是那種人!井上什麼都不明白!」
他以毫不留情的國務部長緊緊握著我的手,還漸漸把臉貼近。透露出怒意的眼神、嘴裡吐出的痛苦喘息、蒼白而不住顫抖的嘴唇,都讓我感到一股狂亂的殺氣,我害怕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想要退後逃開。
「我在很久以前就把別人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就像大宮那樣,表面上偽裝得很誠實,其實卻是最卑鄙最下流的人,甚至背叛了信任自己的人們!」
好恐怖,手也好痛。我被他的激情震住了,全身動彈不行。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漆黑的濁流,漸漸注入我心中。
「我不能有絲毫的縱情享樂,非得嚴格地自我戒持不可,但是我抑制不了自己的衝動。現在我在想些什麼,你知道嗎?井上?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是怎樣嗎?知道我真正的願望是什麼嗎?知道我正在想的事有多卑鄙嗎?你不知道吧?我是多麼汙穢的人類--井上,你……你根本一點都不懂吧!」
他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殺氣騰騰地瞪著我。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芥川……
芥川終於放開我的手,轉變成悲傷痛苦的表情。
「我一定傷害了你吧!希望你能忘了這件事,不要再管我了。」他沙啞地說完,就站起身來。
「對不起。」
難過地道歉後,芥川離開了保健室。
被獨自留下的我,感到腳底竄上了一陣寒意,全身喀嗒喀嗒地顫抖,我忍不住以雙手抱緊自己的身體。
只有剛才被他抓緊的左手傷口火辣辣地發熱著。紗布被染紅的色塊漸漸擴張。
--井上什麼都不明白!你根本一點都不懂!
他這幾句話貫穿了我的胸口,我感到呼吸困難、皮膚痛得像火在燒,同時腦中封閉的記憶也鮮明地重現了。
心葉、心葉,這個愉快呼喚我的聲音。用戲謔的表情仰望我的甜蜜眼神。搖晃不已的馬尾。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在屋頂欄杆旁回過神來,寂寞地對著我微笑,喃喃說完這句話就後仰倒下的美羽。
那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但美羽的臉卻重疊上芥川的臉,讓我感到一陣茫然。
刺骨的寒意依然無法停止,抑制不住的恐懼逐漸麻痺了我的腦袋。
不行……
我受夠了。
不可以再接近芥川了!
一天之中,我的體內會幾度湧起野獸般的暴躁情緒。
我一想到自己遲早會放縱情感傷害某人,眼前就變得一片黑暗,全身都會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