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和遠子學姐一起撐著她的兩臂,把她扶起來。拉起她手臂的時候,那種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感覺讓我大感意外,簡直就像保麗龍一樣輕。
昨晚我扶著遠子學姐回家時,就在想幸好學姐很瘦,扶起來沒那麼吃力,不過這個女孩根本已經不能形容為纖瘦或嬌弱了,而是好像體內少了什麼東西,肉體的存在感薄弱到讓人害怕。
我們把她扶進一樓的保健室裡,保健室老師就叫著「哎呀,又來了。」
「真是的,我已經跟她說過多少次要好好吃飯了,她還是這樣沒完沒了地節食。」老師一邊說著,一邊讓女孩躺在床上。
女孩睜開眼睛,老師就橫眉豎目地開始說教:「雨宮同學,這已經是你第四次因為貧血被送到保健室來了唷!我不是給過你選單,指導你正常的飲食習慣嗎?可是你看你,手腳都變得越來越細。你的體重已經比平均值輕太多了,根本沒有必要再減一公克了。就算只是多吃一點點也好,不努力是不行的唷!」
被稱為雨宮同學的女孩從床上爬起來坐著,低頭默默不語。
「你明白了嗎,雨宮同學?」
「……是的,非常抱歉。」她那瑟縮著纖細肢體,小聲小說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草食性的小動物一樣柔弱。
「我給你一些營養劑,你帶回去吃吧!」
老師走到隔壁房間去了。雨宮同學從床上爬下來,把孩童般的小腳套進了白色的室內鞋。然後,她轉頭面對我們,靜靜地鞠躬。「謝謝你們送我來保健室。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她那虛幻得好像隨時會消失的模樣,讓我不禁懷疑她跟昨天那個女孩真是同一個人嗎?遠子學姐好像也很困惑。
「那個,雨宮同學?我是三年級的天野遠子,這位是二年級的井上心葉。我們昨晚是不是在中庭見過面?」
她這樣一問,雨宮同學就一臉恍惚地回答:「沒有啊!」
「可是,我們昨天的確跟一位長得跟你很像的女生說過話……那個女孩說自己叫九條夏夜乃。」
雨宮同學聽了似乎為之一震。
「你想起來了嗎?」遠子學姐探出身體問道。
雨宮同學臉色發青,嘴唇顫抖,卻一直沒有開口回答。
老師拿著營養劑回來了。「這個給你,一定要乖乖地吃。還有,三餐也要正常一點。」
雨宮同學用骨瘦如柴的小手接過藥,就準備走出保健室。
「等一下,我們看見的那個女生真的不是你嗎?」
雨宮同學細瘦的肩膀還在顫抖,她低著頭小聲地說:「我想……那一定是我的幽靈吧。」
遠子學姐倒抽了一口氣,我也感覺室溫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因為,我已經死了。
昨天夏夜乃說的這句話,仍在我的腦海深處迴盪著。
所以雨宮同學和夏夜乃其實是同一個人,而夏夜乃只是附在雨宮同學身上的幽靈嗎?丟進我們信箱的紙張裡也寫著「幽靈」一詞。另外,還有「憎恨」和「好痛苦」之類的詞……
那些謎樣的數字,也是附身在雨宮同學身上的幽靈寫的嗎?
雨宮同學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悲傷地咬著嘴唇,低垂著頭,就這樣走出保健室。
他拿著鶴嘴鋤,往她長眠的墓穴挖下去。
藍色的閃電,在黑暗中照亮了他汗流浹背的身影,雨水像子彈一樣激烈地敲擊著他的皮膚。他的頭髮被狂風吹亂了,眼睛充滿血絲,瘋狂地大叫。
夏夜乃,夏夜乃,回來啊!
為了再見你一面,我一定會讓時光倒流!一定會讓死者再度復活!
墓地上插了無數的十字架。但是,他渴求的靈魂就只有一個。
雨水和汗水從他的髮梢和臉頰滴落,他睜著有如惡鬼附身的飢渴眼睛,持續挖掘著墳墓。
沒錯,還沒有結束。她背叛了她,踐踏了那個美麗生活的沙盤模型,把一切三十得體無完膚,殘酷地嘲笑了他的理想。但是,他卻無法復仇了。靈魂的一半被打擊得粉碎的絕望與憎恨,是多麼沉重的感覺,她也無法得知了。
我絕對不能容許你丟下我而死!
在他復仇完事之前,絕不能讓她安穩地長眠。
給我醒過來,夏夜乃!
你靈魂的另一半在墳墓上呼喚著你啊!開啟棺材,從陰暗的地底爬出來吧!
你要獻上你的身體、聲音、頭髮、嘴唇、靈魂,還有其他的一切,作為對我的補償啊!
「喔,是雨宮螢啊!」
放學後,特地跑來中庭探望我們(其實是故事來問「幽靈出現了嗎?」故意調侃遠子學姐)的麻貴學姐,聽遠子學姐說完從昨晚到今天所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後,好像很開心地笑著說:「對了,對了,那一定是超自然現象,遠子。」
「什麼意思?」
還在埋伏的遠子學姐,眼中明顯露出「趕快滾吧」的神色,仰望著麻貴學姐。而我就在遠子學姐身邊,一面想著「下週就要舉行期末考了耶……」一面開啟了物理課本。
「雨宮螢在國中的時候,是我美術社的學妹。因為她平常很溫和乖巧,所以很少有機會說上話,不過我倒是聽到她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