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英英看見趙修緣眼裡的驚怒,她是在騙他,可他何嘗不是在騙他自己呢?她想起去年及笈時,她和他在竹林寺後山見面,他送給她一枝釵。她怕母親知曉要罵,硬是不收。故意說話逗他:「我又不嫁你,插|你的釵做什麼?」
趙修緣當時還在笑:「你不嫁我,你能嫁誰?」
她性子急,嘴裡不饒人,拿話堵他:「那你請媒人來提親呀?等媒人登門,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答應。」
氣得他直跺腳:「好,你等著。等我過了十八歲生辰,我就請媒人來提親。你敢不答應?」
當時她心裡甜滋滋的,拋下他在山上瘋跑,邊跑邊笑:「就不應你!」
她從來沒想過他和她會變成現在這樣。彷彿一夜間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回想著從前,她就是個沒開竅的傻丫頭。什麼都是一根筋,直性子。快快活活無憂無慮地,她從來不曉得兩個人之間隔著家族、門第、責任。從不來知道看似簡單的生活背後,隱藏著她從未品嚐過的無奈痛苦。
可惜,那層面紗已經被揭開了。她再也不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季英英了。
「放手啊。趙家再富貴,也得罪不起官家的。修緣哥哥,你是趙家嫡子,將來要繼承家業的。不正是因為這個,你才答應家裡給你定的親事?我不怨你呢。你縱然不喜歡牛五娘,等她成了你的妻,你也該敬重她的。你來找我,又有什麼用呢?」
胳膊傳來陣陣疼痛,趙修緣手上用力,眼神已經變了:「你這麼快就能忘了我嗎?英英,你恨我是嗎?恨我沒有遵循承諾,所以你才將錦帕送給他?」
季英英,你怎麼不撒謊說要和楊三郎定親?楊家的大門也沒那麼好進吧?
季英英看著他,心一寸寸變成了灰。其實她心裡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這麼多年的相處,趙修緣會相信自己。母親和哥哥都在忍著,希望她能把話說明白。她定定地望著他,輕聲說道:「不是我送的。真的。」
她希望從他眼裡看到一絲釋然。就算是沒了緣份,她也不想隔著這樣的誤會從此他怨恨著自己。
「呵呵。」他不相信。那方錦帕對趙家有重要,難道她不知道嗎?隨意遺失,又恰巧被楊靜淵撿到。趙楊兩家是對手啊。他不相信這麼巧。
笑聲襯著他潦倒邋遢的模樣實在磣人得很。他用力之大,似乎滿腔的怨恨都化為了力氣,恨不得掐斷她的胳膊似的。季英英疼得額頭冒汗,用力去掰他的手,大聲說道:「信不信由你!你腦子被驢踢了是吧?你年前就要成親,跑來找我有什麼用?非要看著我為你尋死覓活你才心滿意足?你捨不得我你去退掉牛家的親事啊?」
突然提高的音量和她的臉色嚇著了季氏和季耀庭。季耀庭早就忍得難受,上前用力拉開趙修緣,將季英英攔在了身後:「趙二郎,英英說的有錯嗎?你娶不了她,我們家不怨你。你一大早跑來鬧什麼?指望著我妹子給你做妾嗎?我真是看錯你了。你若真心待她,你捨得讓她這樣為難?」
趙修緣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心裡積攢的怨氣一古腦傾洩出來:「我不難過?我有什麼辦法?我……」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捨不得你。你卻在我面前與楊三郎卿卿我我。冷靜決然。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難過。我看到他手裡的那張錦帕,就像有人捅了我一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