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惋惜之後,烏夏利卻是不敢再對碗裡的下嘴了。這個看得到卻又吃不得的滋味是多麼的難熬啊!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烏夏利此時真是哭的心都有了。
這下子烏夏利的表現再次迎來了大帳裡所以人的偷笑,就連老成持重的張義潮也是對這個全無一絲戾氣的黠嘎斯王子的動作忍俊不禁,同時心裡也是覺得這是漲了大唐的面子。
好不容易,在烏夏利王子不斷的試探中,等稀飯冷到了他能忍受的溫度時,立即毫不猶豫的大口吞嚥了起來。一邊喝,烏夏利的心中一邊流淚,太好吃了,真的是太好吃了!
終於,在烏夏利王子引以為鑑的添完了碗底最後一粒米飯的時候,這場獨特的接風宴算是圓滿結束了。接下來才算是真正的好戲。
「烏夏利王子,可是飽了,那麼我們就開始談點正事吧,怎麼樣!」
張義潮樂呵完了,再一次開口道。
雖然此時的烏夏利恨不得再來個十碗八碗的,可是剛剛已經丟死人了,現在說什麼他也不願意再丟死個人了,不然他就算回到部落裡也沒戲了。而且現在有了碗稀飯墊底,他這力氣也有了,腰也不酸了,說話都有力氣了。
「好,我倒要看看自詡天朝上國的大唐是怎麼對待他的臣民的!」
嚴格說起來黠嘎斯自唐初就是大唐的附庸,直到大唐安史之亂,為了保住江山社稷,大唐調回了邊關的軍隊。而唐軍這一撤,整整百年都沒有拿回屬於自己的領土,而黠嘎斯人在脫離了大唐的控制之後,一直不斷的蠶食著小部落壯大自己。
在回鶻人強大的時候,黠嘎斯就成為回鶻人的爪牙。後來回鶻人沒落了,黠嘎斯人又聯絡大唐一起打了落水狗。最後卻是在西部草原成為了新興的霸主,雖然沒有它的前任回鶻人和突厥人強大,可是到底還是西部無草原上可爭議的最大部落。
此時雖然黠嘎斯人多年未曾朝貢,但嚴格來說黠嘎斯人算是大唐的藩屬。烏夏利自稱是大唐的子民倒也沒什麼邏輯性的錯誤。
「哈哈哈,烏夏利王子說笑了。都是老夫的兩個手下太過魯莽了。卻是不知道那是烏夏利王子的人馬,老夫如今已經嚴懲了兩人,想必烏夏利王子肯定會滿意的!」
李渼還真沒看出來這個平時看著有點大老粗的安西節度使,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夫深不可測。哪裡像他平時表現的那麼憨厚啊!李渼心裡直呼,打眼了,打眼了。
烏夏利眼睛咕嚕一轉,頓時也不在扯什麼邦交問題了。
「敢問老將軍可是這安西之主,節度使張義潮張大人?」
「哈哈,不敢不敢,老夫不過是為天子為朝廷牧守一方而已。烏夏利王子,這位乃是我大唐皇帝的胞弟安王殿下,你可得好好見見。」
此時的張義潮表現的就好像一個鄰家老爺爺一般慈祥,這讓四周的親兵和李渼都是在心底不停的吶喊老狐狸啊老狐狸。
「哦,想不到殿下竟是大唐天子的胞弟,小王真是失禮了,還請親王殿下勿怪!」
烏夏利不傻,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命,就看對面做著的一老一少,而身為親王的李渼又被烏夏利看的更重一些。自然這身段就放的更低了。
「烏夏利王子多心了,本王那會是那麼小氣的人,今天不過是好奇而來,一切還得張使君定奪,所以烏夏利王子還得好好和張使君親近親近!」
李渼也不是傻子,以前他常聽大哥李漼給他講述草原人的故事。他看的出來這個黠嘎斯人的王子有點巴結自己的意思,至於目的嘛,自然是饒他一命了。
李渼既然擺明了只是當個看客,那麼接下來就是烏夏利和張義潮的詳談了。
此時的移民村莊裡,張啟贊正在猶豫自己到底是去還是留。這個村子裡的青壯死了一大半,要是再次出現什麼意外只怕就得覆滅了。可是他又不能帶兵留下來,畢竟他們最重要的任務是給河西節度府送信。
可是如果要讓張啟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救下的百姓自生自滅,他為人雖然冷酷,可也是做不出來這種事。這下子,張啟贊就有點兩難了,不過好在韋彤說服了鄉親們離開這個傷心地,轉移到另外一個移民村莊,才算是解決這件事。
為了能即使將訊息送到,張啟贊決定兵分兩路,由一名隊正帶著本部人馬前往河西節度府報信,而他則帶著剩下的人附送活著的百姓轉移到另一個移民村莊。
很快奉命送信的那隊人馬就離開了,而張啟贊則是帶著剩下計程車兵開始幫鄉親們將要轉移走的東西綁上馬車或是牛車。
由於許多人的父兄死在了流寇的攻擊中被埋在了這裡,在收拾東西的時候,不時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些想不開的百姓卻是不願意離開自己親人的埋骨之所。
對於這,只能是靠韋彤這些熟人去好好勸導,張啟贊卻是隻能幹看著幫不上半點忙。
「嫂子,你放心,王哥沒有白死,他殺了三個流寇,給老王家掙了面子。以後嫂子和小虎子就有我們大家一起養,我們覺得不會拋棄任何兄弟的家眷的,而且朝廷也不會忘了我們。嫂子你就放心吧!」
韋彤看著眼前抱著兒子哭的撕心裂肺的婦人,卻是也忍不住心中泛酸。她的當家的平時最是憨厚,要是別人喊幫個忙什麼的都是跑得最快的。
今天流寇殺來,這個以往的老實憨厚的漢子卻是化身為了怒目金剛。雖然不幸去了,可還是拉了三個流寇當墊背的。
「大兄弟,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鐵漢這次去了,小虎子就是老王家最後的根苗了。嫂子相信你們能把小虎子養大成人可是嫂子放心不下鐵漢啊!虎子就拜託你們了,我要留在這裡守著鐵漢,他最喜歡我守著他了!」
婦人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同時嘴裡如同囈語一般的說著,到最後似乎是又看到了什麼美好的畫面,流淚的臉龐卻是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這時,韋彤和幾個活下來的漢子都是溼紅了眼眶,強忍住不斷想往外冒的淚水。
不過三四歲的小虎子卻是懵懵懂懂的為母親擦著淚,不斷的說阿孃不要哭。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老喜歡給他當馬騎的爹爹已經回不來了。
最終張啟贊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在幾個漢子的驚疑中將婦人打昏了。同時示意韋彤幾人將婦人送上馬車。好在這次許多來不及逃走的流寇剩下了很多的馬匹,雖然說不上上乘,可是用來拉人、拉東西還是不錯的。
看著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將婦人交付給同村的女人,韋彤有些感慨。這不是第一個了,估計也不是最後一個。這次的流寇來襲,讓這個原本剛剛充滿希望的小村莊再一次被無情的命運拋棄。
韋彤心中的怒火卻是越燒越旺,身為軍人卻不能保家衛國,這讓韋彤這位日後帝國大器晚成的名將成為了異族最恐懼的存在之一。而那卻是用數以百萬計的生命堆積起來的。
遷移的車隊在騎兵的護送下,開始了行動,所有人都不時的回頭望望這個曾經幸福如今卻是傷心之地的村莊。
「走吧,我們還會回來的!」韋彤大聲的怒喊著。
(那個為了閱讀的連續性,隨緣又二合一了,如果大家覺得太多的話,到書評區給我留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