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鰲拜一道奏摺打得錯手不及的滿大臣們,鬱悶的結束了第一波的攻擊。紛紛回家再組織人研究,該怎麼打消康熙的荒唐念頭。鰲拜的兄弟、兒子、侄子,甚至孫子都略有微辭。回家跟他回話的時候,不免帶出些不滿來。
鰲拜眼睛一瞪,吼道:「你們這些兔崽子懂什麼,皇上的眼光看得長遠著呢,決不侷限在咱們這塊地方。將來,戰爭主要集中在海上,皇上他是想學明成祖朱棣,將目光放在了西洋諸國之上。」或許還有美洲,這句話他沒說。現在具哥倫布發現美洲已經過去百多年了,大約美洲已經被歐洲佔了一半了吧。
納爾蘇撇了撇嘴,「不過是些彈丸小國而已。」康熙對於歐洲諸國的普及很成功,最少滿朝大臣對於歐洲諸國都不算陌生。可隨之而來的,卻是輕視。也對,歐洲諸國的面積都不大,都比不上大清的一個省大。
「呸!」鰲拜兜頭就啐了他一口,「彈丸小國!好意決說,彈丸小國的艦隊能遠渡重洋到咱們大清門口來,你到是重個船隊到人家國門口逛逛看!」
納爾蘇不服氣的小聲嘟囔道:「船隊到是好建,關鍵是皇上不允許。」
「混蛋!」鰲拜氣得抓起杯子就砸他。納爾蘇他爹連忙勸:「大哥,別生氣,這小子自從做了額駙之後,越發的驕縱了。」又回頭吼他兒子,「還不滾過來給你伯父請罪。」
納爾蘇不情不願的蹭了過來,往地上一跪,「我錯了。」
「哼!」鰲拜踹了他一腳,起身走了。只是他心裡並不好受,兒子、侄子都這個樣子,瓜爾佳氏能得保如今的榮華怕是不易了。哎,想他一世精明,怎麼就沒把下一輩教育好呢。說不得。趁著自己還有用的時候,多給康熙辦點事,解點圍,讓他在自己死了以後。能夠多照顧一下自己的兒孫。
康熙的確是感謝鰲拜,但是對於他的心思,卻是一清二楚。不過,這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只要鰲拜一如既往的堅持站在他這邊,他也不介意拉扯一下他的後人。
私下裡,康熙感嘆的道:「可惜鰲拜一世英雄。子孫卻極為平庸。」
毓秀卻跟他想的不一樣,「鰲拜前半生一直在打仗,四處奔波,能跟他老婆把兒子生下來已經不容易了,那有時間管教。他夫人又是再正宗不過的旗下婦人,能掌家,能騎射,對於朝政大事卻是所知有限。她都不明白的事。又怎麼教導兒子呢。」滿人還是進關做了天下之後,才有請先生教孩子文化課一說,以前都只重視武力值來著。
看著康熙若有所思的樣子。毓秀接著說:「重視漢學不過是您登基之後的事,就算是皇阿瑪,上有太皇太后,下有宗室王爺和八旗親貴,縱想改變現狀,也是頗為堅難。若非如此,皇阿瑪又何至於英年早逝。所幸,萬事開頭難,皇阿瑪給表哥開了個好頭,最艱難的地方他老人家挺過去了。您省了多少麻煩。」子承父業,誰敢說不對啊!
康熙嘆了口氣,再不喜歡他爹,也得說,他爹某些方面的施政方針還是對的。
事情僵到這裡,從康親王傑書開始。到滿大臣們,開始跟康熙玩起了疲勞式轟炸,天天來勸。總是政事說不了幾句,就會把話題牽到這方面,弄得康熙煩悶異常。
某天集齊反對黨的中間人士問道:「朕又不打算改祖制,著漢服,又沒讓滿八旗改制,算得上欺師滅祖嗎?八旗精銳的尚武精神、悍勇之氣是要你們自己保持的,跟漢人穿不穿漢服沒有關係。如今天下人皆剔發易服,八旗子弟就不靡費了嗎?那大街上架著鳥籠子滿街轉的都是誰!吃花酒、養戲子、打群架的都是誰!朕千方萬計操練八旗子弟,結果你們呢……」一一指點過眾人,「訓練苦一些,自家的兒子、侄子、外甥就都撈回家去養起來,再不肯令其下營,這不都是你們做下的嗎!朕還沒罵你們,背祖忘典,還敢來說朕!」
好吧,康熙說的這些事,都有。甚至某個老王爺,還為了兒子頭上蹭破了一層皮,跟康熙哭了好幾天。
「都是安逸生活把你們慣的!」康熙做了最後總結,一甩袖子,「說起來,你們不過是害怕,漢人數量遠盛於咱們,怕他們著了漢服之後,懷念舊國,反清復明。你們已經失了跟著先帝進關時的銳氣,又習慣了奢逸的生活,怕兵敗被趕回去罷了。」
「哼,朕還沒有怕過的事,你們到是先怕了,真是八旗的好男兒。」說罷,一甩袖子走了。
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沒什麼好說的,康熙算是點中了他們心中最重要的一點,害怕!自卑!既眼饞於漢民族的文化和傳統,又做出高高的姿態來說明,我們的傳統比你們的也不差到哪裡去,我們的禮儀、規矩甚至比你們的還多、還細、還全!二鬼子學鬼子,總是更魂淡!
康熙被煩得快要抓狂的時候,毓秀卻帶著綠蕪去了諸女培訓的地點。馬車內,她輕輕靠著車壁上,溫和的開口:「綠蕪,你阿瑪那樣負心薄性、別有所愛的男子不在少數。可就像女子中有以色媚人,自甘下|賤者一樣,男子中也有專心鍾情,不離不棄者,萬不可以偏概全,讓恨矇蔽了你的眼睛!」
綠蕪有些迷茫,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隨著毓秀時間不常,卻也看過了許多以前不曾看過的事,讀過了許多以前先生不許讀的雜書,讓她的眼界不自覺得開闊了許多。
「娘娘,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我還是不想嫁人。」就算天底下的男人有好的又怎麼樣,她就能幸運的碰上麼?如果嫁了個跟她阿瑪一樣的,豈不是會落得他娘一樣的下場。
毓秀搖了搖頭,看向綠蕪的目光越見柔和,不自覺得帶了一絲愛憐。她抬手正了正綠蕪頭上的步搖,輕聲道:「綠蕪,你阿瑪有錯,而且其錯不小。但是你額娘呢?就一點錯處都沒有嗎?」
「我額娘對我阿瑪一心一意。她有什麼錯?」
「‘君既無心我便休!’綠蕪,我非常喜歡這句話,如今也把它增給你。如今的世道本就對女子要求苛刻,我們總要對自己好一些才成。我們自己都不對自己好。還能指望著那些臭男人麼!我說你額娘有錯,就是錯在她既看清你阿瑪別有所戀,就該果斷的把他踹走,為了你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好好的過日子。而不是自己和自己生悶氣,與你阿瑪爭執,最後弄得一屍兩命。可憐你弟弟。連見天日的機會都沒有就去了。」
「當然,看到自己的相公整日里對個小老婆噓寒問暖,體貼有佳,是個女人都不高興。」毓秀微微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純金的指套,淡淡的道:「有氣就該出,關鍵看你怎麼出,最少自己和自己兒女的權益保證好。活得比渣男賤女長是最基本的,其餘的就看各人的喜好了。」
毓秀的語氣極清,卻讓綠蕪身上起了一層冷汗。她有些驚慌的看了毓秀一眼,沒敢接著問。她真怕,再問下,皇后娘娘會說,「我最喜歡的事,就是把渣男拍死,留著賤|女慢慢收拾。」不得不說,綠蕪姑娘還真是挺了解佟娘娘的。在沒有空間的情況下,她還真會這麼做。有了空間在手,那就得反過來了。先拍死賤|女,再慢慢收拾渣男。
好半天之賓,綠蕪才小心的說了一句:「皇上對娘娘真好,任誰看了都羨慕。」
毓秀溫柔一笑,淺淺的梨渦盪漾,「他不對我好。又能對誰好呢。」這句話隱含的意思就是,他要是敢對我不好,我就拍死他。
宮中正在批摺子的康熙,一連打了好些噴噴,慌得梁九功以為他得了風寒,差點要去招太醫。康熙擺手制止了他,「怕是你主子娘娘又嘀咕朕呢。」
梁九功又當回了木偶,心裡腹誹,秀恩愛神馬的,真刺眼。
馬車在一處宅子前停了下來,隨行的侍衛們遠遠的站開,素問她們趕過來扶毓秀下車,宅子目前的管家是佟府出來的,早早的迎在門外,一見毓秀倒頭就拜:「主子吉祥。」
「是福伯,快起來吧。」毓秀一見認識,來福算是佟家資格比較老的管事之一,以前專管過給毓秀做竹器、根雕的等差事,跟她比較熟。這回毓秀要了處宅子安置帶回來的姑娘,佟家就把來福又派過來做了管家。
「主子,快進來。」來福弓身低頭,把毓秀往裡面讓。
帶回來的那二十多個姑娘們,早就等候在院子裡,一見毓秀,紛紛跪地請安,人數雖多,卻極整齊,可見這些日來的訓練成果。
毓秀叫她們起來,進到大堂裡,在首位上坐了下來,緩緩的問:「在這裡住得可好?家裡也都安頓好了吧?」
眾女互相看了看,推出桅黃來答話,「回娘娘的話,奴婢們過得極好,家中也已民經安頓好了。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們萬死難報。」
「不用這樣,我不過是可憐你們紅顏正好,不忍你們落得以色事人的下場,這才多事了一回。」她淡淡的把眾女看了一遍,將每個人的表情都記在心裡,才接著說:「本宮手下的奴婢有的是,自是不用你們貼身服待。」這句話,算是把某些還存在著進宮伺候皇后,被皇上看上幻想的姑娘給打醒了。
「你們既是隨本宮進京,自然也算是本宮的人了。本宮的莊子有的事,你們的家人就在莊子裡安了家,謀個差事做吧,本宮會吩咐下去的。至於你們……」說到這裡,她到是把目光垂了下來,靈識佈滿了整個房間,「若是在家有婚約的就早說,餘下的,本宮已經跟皇上說好了,擇他內衛中人品好的,將爾等許他們為妻。」
哦,皇后娘娘這是藉著我們拉攏皇上的人啊!不過還好,最少是妻不是妾。素白的唇角微微勾起,心中泛起一絲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