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清閒 枕上山水 第1頁,共2頁

皇長子的出生讓紫禁城的天空整整飄了三個多月的晴天,主子們心情好,連帶著宮中當值的宮女、太監們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可惜,有兩個地方例外,建福宮和鹹福宮。

被關在建福宮中的順嬪和布答應兩人由最初的怨天尤人,再到互相對罵,最後大打出手,再到如今的相顧無言。

就算是冷宮,也是有宮女和小太監看管的。布答應兆佳氏削瘦得厲害的臉上,一對大得出神的眼睛隔著門縫兒,直愣愣的盯著門外抬著食盒的兩個小宮女。隱隱聽到其中一個脆生生的說:「春妞兒姐姐,要是大阿哥天天過百日就好了。」

「貪嘴的丫頭,就知道吃。」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卻也含著滿足。

「春妞兒姐姐,我這個月多得了好些賞錢呢,我爹今年冬天的藥錢都不用擔心了……」清脆的聲音漸漸的聽不清楚了,兩個小宮女進了一邊的房裡

兆佳氏呆呆的重複著:「皇長子……百日宴……」已經一年多了,她被關在這裡已經一年多了,誰知道她還能不能再活過下個一年。此時此刻,她才是真的後悔了,當初她若是不使手段,讓表姐和人吵起來以至失了入宮的資格,是不是該進宮受罪的人就是她而不是自己了呢?又或者,她不聽人的挑唆,不去動不該動的心思,是不是此刻還在儲秀宮裡作著皇上的答應,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在冷宮裡等死。

「主子、主子……」她正發呆的時候,耳邊響起了女人刺耳的叫聲。「嗤……怎麼。當初你讓我給自己下藥害皇后娘娘,如今到是你被這藥弄得快死了……哈哈哈……早死早好……呵呵……哈……」側頭看去。果然順嬪博爾濟吉特氏毫無知覺的歪在床上,跟著她一起被關進來的貼身丫頭吉娜正焦急的叫著。

眼看著主子氣息越來越弱,馬上就要不行了,偏偏那個女人還在一邊說些風涼話,吉娜氣急了過去就踹了兆佳氏好幾腳,直讓她縮在一邊不敢再言語,才衝到門邊,著急的拍著門,大聲喊道:「有沒有人啊。快來人啊……」

可惜任她喊啞了嗓子,也沒有人理她。宮中就是這樣。踩低捧高,因為害皇后而被皇上關在這裡的她們,怎麼可能再和以前一樣,一呼而應呢。

順嬪到底沒有捱過冬天,在皇長子百日宴之後的第三天夜裡走了。因建福宮是在慈寧宮後面,太皇太后是頭一個接到訊息的。

老太太愣了半天,順嬪雖說做了錯中,可她到底是自己的侄孫女。就這麼委委屈屈的死在宮裡。實在是打她的臉。再加上她幾次明示暗示康熙,想要養皇長子,都被康熙和佟太后給擋了回來。林林總總的事情加在一起,讓老太太的怒氣暴了表。

康熙她沒敢找,直接把佟太后給招來罵了一頓。毓秀懷孕後期到現在,宮務一直都是由佟太后管理。太皇太后就算想把順嬪的死賴在毓秀身上也不行,人家沒掌權啊。

佟太后低眉順目的站在太皇太后面前,聽她陰陽怪氣的訓話,氣得直哆嗦。她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什麼時候被人如此當面責罵。生平最難受的事就是兒子被抱離自己身邊,受丈夫冷落,可就算如此,也沒人敢指著鼻子罵她啊!當年的蒙古后妃再囂張,也斷不敢如此行事。

只是如今訓她的人是太皇太后,她的婆婆,一個孝字壓著,就算她罵錯了,她也反駁不得。越想越憋屈,佟太后只覺得身上熱一陣冷一陣的,臉色也是青白嚇人。

偏偏太皇太后就像是魔怔了似的,依然是念叨個不停,「哀家知道,如今你們愛新覺羅家用不到咱們博爾濟吉特氏了,所以才敢這麼糟蹋人。既如此,明天老婆子就帶著託婭丫頭回家,哪怕苦死在草原上,也比屈死在紫禁城裡強!」

「皇額娘……」

「別叫哀家皇額娘,你兒子當了皇帝,你如今也是太后了,處心積慮的讓你家侄女當了皇后,好永永遠遠的把持著皇帝,只聽你們娘們的話,把其他的人都扔到一邊。你那侄女生性善妒,也不知道跟誰學的狐猸手段,迷惑的皇帝眼裡再也沒有旁人,獨寵專房,大婚四年多,才生了一個兒子,你們娘倆這是有意斷我大清的血脈啊……」

「皇瑪姆這話錯了,您要是不存私心,一心為國的話的,為什麼先帝的宮中盡是科爾沁的女孩子呢?又為什麼非要把您家的侄孫女塞給皇上?」毓秀接到訊息趕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佟太后青白得嚇人的臉色,連唇色都蒼白得嚇人。她這時也顧不得什麼孝不孝道的,第一時間叫人圍了慈寧宮,接著就對太皇太后開了炮。「既然大家的心思都一樣,只看誰的手段高罷了!您老人家縱橫宮中數十年,這點事還看不透麼!」

果然無所顧忌的人就是活得比較恣意,毓秀幾步走到佟太后身邊,小心的攙扶著她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小心的幫她撫著胸口:「姑姑、姑姑,您怎麼樣了,秀兒來了,哪裡不舒服,您快跟我說。」

太皇太后氣得猛拍桌子,「佟毓秀,你就是這般跟哀家說話的嗎?半絲孝道都沒有,就衝著這點,就能讓皇帝廢了你!來人,去叫皇帝過來,看看他媳婦是怎麼跟他老瑪姆說話的!」

慈寧宮裡的一個嬤嬤領命就往外走,結果還沒出屋就被人攔了回來,隨後被推進來的還有慈寧宮裡的太監總管。

太皇太后真是又驚又怒,猛得起身指著毓秀道:「你,你,你想造反不成!」

毓秀笑吟吟的望著她,慢悠悠的問:「造反?造誰的反?您的嗎?可惜,你不是大清的皇帝。我這樣可不算是造反,頂多是保護。聽說最近京城裡不大安寧。什麼朱三太子的要起事,本宮也是擔心皇瑪姆的安全,派人就近保護罷了。」說完,她也不看太皇太后氣得通紅的臉,扭頭吩咐人:「沒看太皇太后身子弱,都站不穩了,還不伺候她老人家回屋休息。前兩天太醫可說了,像她老人家這種情況,最好臥床。本宮可警告你們。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讓太皇太后下床活動。否則。太皇太后的身子有個萬一,本宮就讓你們陪葬!聽到沒!」

「是……」被毓秀帶來的八個嬤嬤同時應聲。

毓秀對上太皇太后不敢置信的眼神,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秀髮,「您身子弱,總生病,還不是這些奴才伺候的不好。往日里,看您重視她們,孫媳也不好多說。只是這些奴才越來越過份。仗著您的喜愛。連您的健康都不放在心上,孫媳這回可不能不過問了。跟皇上商量了一下,做主替換了她們。」

再掃了一精挑細選出來的八個嬤嬤。冷哼了一聲,「還不快去。」看著被強扶出去的太皇太后,毓秀慢聲細語的道:「皇瑪姆,您最好別打什麼以死相逼的主意,我既能接管了慈寧宮,自然也有法子讓您動彈不得的活上二、三十年!最後多說一句,我又不姓博爾濟吉特氏,怎麼可能被廢呢!」

最後一句真是誅心,讓太皇太后差沒氣暈過去。扶著她的嬤嬤一見,用力一捏虎口,讓她當時就清醒過來。妹的,太狠了,連暈都不讓暈。

佟太后目瞪口呆的看著侄女把太皇太后給ko了,顧不得自己生氣,呆呆的問:「秀兒,這、這、這……」她想問,這樣能行嗎?不怕別人說你不孝?

毓秀扶起佟太后,慢慢的向外走,輕聲道:「自我接了宮務之後,在表哥的支援下,幾次清洗,早就把後|宮掌控在自己手中了。太皇太后若是老老實實的安享尊榮也就罷了,我和表哥自然也樂得給她養老送終!她若是不老實,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秀兒……」佟太后覺得侄女有些陌生。

「原本我也不想這樣,只是太皇太后當年既能為了表哥對您下藥,如今為了大阿哥,自然也會看我和您不順眼。有道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也不是過是自保罷了。」好罷,說穿了,佟姑娘就是討厭有人惦記著她的孩子,才藉機出手拍人。

「為母則強!」毓秀的聲音淡淡的,帶了一股子讓人心悸的味道:「我決不會讓我的孩子再過表哥小時候的那種生活!」爹不疼,娘愛不到,小小的孩子在空曠的宮殿裡,只能在夢裡哭。

「小時候?皇上跟你說過?」佟太后也是在康熙登基之後,才跟兒子長聚,只是康熙從不對她談及回到宮中的事,常說的就是在佟府裡的那幾年。

「嗯,我也只是大略聽表哥說過幾次。額娘小心點……」毓秀扶著佟太后上了暖轎,自己也坐了上去,「他想您,可是太皇太后不許他見,只能半夜裡偷偷的哭。」妹子,你這是在拉仇恨嗎?

佟太后眼睛紅了起來,「那時候我也想他,只是宮裡的規矩,再想也不能哭,眼淚只能偷偷的往肚子裡咽。」抬手揉了揉眼睛,佟太后強笑道:「這些他都沒跟我說過。」

「表哥開始是怕您傷心,後來便是害羞了。」那麼愛面子的人,總不能讓他承認,想媽想得偷偷掉眼淚吧,太有損大清皇帝威武莊嚴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