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混戰終止於常寧的到來,某個囂張跋扈的郡主姑娘也因為她誤傷了李秀凝而被常寧一腳踹出好遠,半天沒有爬起來。
身上被鞭子抽得一道一道的林山欲哭無淚的站在常寧面前,拱手為禮,以謝救命之恩。狼狽不堪的他,那時還有最初見到時的那種溫潤如玉的氣質。就連納蘭容若也頗為狼狽,臉上被鞭稍兒掃了道紅印子,辨發起刺兒,衣服被幾個女子扯得凌亂不堪,實在有損他翩翩貴公子的風範。
常寧安撫住自己的老婆,努力瞪大了細長的眼睛,指著娜仁郡主就罵,「誰給你的膽子,居然對御前侍衛動鞭子。你以為你是蒙古的郡主,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麼?當北京城是你阿瑪的帳子麼,你說抽誰就抽誰,還有沒有點體統……」
毓秀拉拉康熙的袖子,小小聲的道:「表哥,沒看出來,常寧訓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有板有眼的。」
康熙還算滿意的點頭,「老五終於也長大了。」一種吾家有子終長成的感覺油然而生。
常寧也不是爭氣,康熙剛剛誇完他,他就一臉諂媚的湊到李秀凝身邊,「媳婦,你沒事吧?手上疼不?有沒有被嚇到?咱們今天不看燈了,我抱你回府吧……」
李秀凝被他弄得尷尬極了,一巴掌把他打算抱起自己的爪子拍掉,「我只是小小的傷了手,腿又沒事,我自己走。」
「那怎麼行,傷到那裡我都心疼。」常寧極為認真,再接再勵的抱起老婆,往外就走,「我抱著你走得快。咱們快回府裡,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叫來,給你好好看看。」
康熙被常寧的作派弄得直喘粗氣。「不過就是被鞭子稍兒掃了個紅印罷了,老五他用得著這般作派麼?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他間接性的忘記了自己剛剛了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戲自家小媳婦來著。
毓秀對於常寧夫妻感情合諧持認同態度,「我聽說五弟妹前段時間身子不舒服叫了太醫。可能是有了身孕。」所以,常寧緊張她是應該的,那是兩人頭一個孩子。
「老五也太不著調了,剛才我還誇他成大了呢,結果做事還是這樣著三不著四的。他媳婦既有了身子,就該在府裡靜養,怎麼能帶她出來亂晃呢。出了事怎麼辦!」康熙一幅恨鐵不成剛的樣子,看那架式,如果常寧在他面前,他一準能抓著人脖領子從頭訓到腳。
「呃,還沒最後確定。」中醫啊,懷孕沒有兩個有以前,是看不大準的。
「哼,那也不行,明天我一定得好好跟老五說說。」化身雞公公的康熙,認為自己弟弟還不成熟就要當爹。太愁人了,很容易教壞下一代,他最近得抽出時間來把常寧再教育一次。
毓秀張了張嘴,沒再多言。好吧,她表哥愛護弟弟是對的,她該支援。可是為什麼她好想把常寧綁起來抽一頓呢?難道她的心眼兒小到連相公的弟弟都容不下了?不對,一定是她感覺錯誤,誰讓清穿**文裡,常寧也是康熙的cp之一呢,雖然不常見,也是這種cp也是有的啊。
聚仙樓的大堂被人砸了個差不多,掌櫃那張苦瓜臉讓佟姑娘起了同情心,誰家做生意都不容易,尤其是在天子腳下,貴人眾多,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砸店,還屬於砸了不賠的那種,再雄厚的經濟實力也禁不起總賠錢啊。
「常寧也真的是,好事都做了,也不說做全了,這酒樓被砸成這樣,老闆還不得心疼死。」關鍵是誰來掏賠償錢,那老闆敢讓蒙古郡主掏麼,那是找死。
康熙淡淡的掃了樓下一眼,「誰先惹的事兒誰掏。」反正蒙古諸王都有錢,一般結帳都用金子。
「表哥,你覺得娜仁像是能認錯的主兒麼?」那姑娘被人扶起來,看人的眼睛都冒著綠光,要不是被常寧踢到的地方疼得厲害,早就接著發瘋了。
「你是皇后,公主郡主、內外命婦都歸你管。」康熙衝著毓秀笑得溫柔無比,意思明白得很,你若是看不習慣某郡主,可以借這次的機會動手了,我不算你公報私仇。
毓秀心領神會的點頭,「表哥放心,我一定會秉公辦理的。」咱不會尋私仇,但是可以從重處刑!
康熙瞅了笑得眉眼彎彎,心情極好的毓秀一眼,確認他表妹是領會了自己的意思,才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好心情的說:「秀兒辦事,表哥放心得很。」努力去收拾人吧,表哥給你當靠山,不用怕。
大約今天就是見面會,納蘭容若苦笑著帶著身後一串三個女人招呼被抽得很悽慘的林山做下,又拿出荷包,叫掌櫃的過來賠償被打壞的碗碟,再加上今天晚上被他們連累的客人的飯錢。
林山揉著臉上長長的一抽鞭痕,悶聲悶氣的道:「納蘭兄,真不好意思,連累你了。」他剛才還偷了人家的詞,人家真心實意的讚揚不說,還意無反顧的陪他打架,這份情意真讓人難忘。他決定了,以後再也不抄納蘭容若的詞了,而且還要盡力更改他早夭的命運。
「今天的事,也不全怪你,林兄這樣說就見外了。」其時納蘭容若認為林山還是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對,不管蒙古郡主再怎麼不對,他也不該先動手打人。若是郡主追究起來,林山就算是鑲黃旗的西林覺羅家的三少爺,也決討不不了好。再說了,為了一個戲子而得罪一個郡主,該說他是真情真性麼?反正納蘭容若不理解,在他的印象裡,青樓女子和這些戲子都屬賤民,可以憐惜,卻不可相交。不過,他長這麼大頭一次被個女人追著抽,臉丟大發了,就算知道現在去給郡主致歉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可他還是不想去。
「郡主,咱們該回了。」撫著娜仁的蒙古侍衛。低聲的勸說,其時心裡恐慌極了,跟著郡主出來。卻讓郡主受傷回去,可怎麼跟王爺交待,就算這傷是恭親王打得也不行啊。看來。一頓鞭子是躲不過了,運氣不好點的。沒準命都會沒了。
「哎喲……嗚……」被常寧一腳踹中肚子的娜仁,半彎著腰,抱著肚子掉眼淚,還不忘死死的盯著林山和納蘭容若的方向。她也想走,可是又覺得面子裡子都丟了,十分的不甘心。再加上剛剛打到了恭親王福晉,心中還是害怕的。那可是皇上的親弟弟,不比別人,打就打了。
屋內正僵持著,鄂倫岱帶著隆科多和雲秀、靈秀,還有一個挺眼熟的女孩子進了聚仙樓。「喲,這是怎麼了,李掌櫃,還有人敢砸你的聚仙樓。」一進門,鄂倫岱看著大堂裡的場面呆了一呆,隨即他就衝著站在一邊的聚仙樓掌櫃挑眉大笑。純是興災樂禍。
李掌櫃正嘆氣,大過節的,他怎麼就惹來一個女煞星呢。抬頭見鄂倫岱帶著佟家老四和三個小姑娘進來,連忙迎了上來。「佟三爺好久不見,快樓上請。」他也沒說誰砸了場子,蒙古郡主不好惹呀!
「哎,咱們也是老交情了,誰砸了你的場子跟爺說,爺幫你討個公道去。」鄂倫岱最愛作這種打抱不平的事,可以有很好的藉口打架,打完了名聲還好,很合算的。
李掌櫃是知道鄂倫岱其人的,京裡有名的紈絝子弟、惹禍頭子,他那敢讓鄂倫岱給自己找場子,那可不是撐腰,那是找死。他連連擺手,「謝三爺的好意了,也沒多大點事,不是特意來砸場子找磋兒的。以後若有來砸的人,小的再尋您。」
鄂倫岱早就看到抱著肚子縮在一邊的娜仁郡主了,對於這位蒙古郡主,真是一點好感也木有,尤其最近聽說這郡主看上了西林覺羅家的庶出三子,見天的追著男人跑,還因為爭風吃醋打死了個戲子,更加的看不上她。眼睛在屋裡一掃,見到納蘭容若,鄂倫岱衝著他一抱拳,就帶著弟弟、妹妹往樓上走。他跟納蘭容若就不是一路人,納蘭容若好文,他好武,沒有共同語言。
「佟老三,怎麼見到爺就往樓上跑,怕爺讓你請客麼。」朗朗的笑聲自門口傳來。
鄂倫岱聽著聲音耳熟,回頭一看,那個倒揹著手站在酒樓門口,調笑自己的不正是裕親王麼。他連忙帶著弟弟、妹妹迎了過來,行禮問安,「二爺,您今兒的興致不錯,沒陪著家裡的老太太一起賞燈?」今天十五,裕親王不該在宮裡陪皇上和太皇太后、皇太后一起賞燈麼,怎麼出來了。
福全呵呵一笑,「大過節的,主子早陪夫人去了,餘下咱們這些人,也只好回家陪夫人出來逛。」他說著,從身後拉過來一個披著狐狸皮斗篷的少婦,正是裕親王福晉赫舍里氏芳儀。
雲秀、靈秀和那個大些的少女連忙過來請安見禮,卻不敢直言其身份,只好含糊的稱:「二夫人安。」
赫舍里氏微笑的扶起雲秀,「快起來,咱們今天遇到也是緣份,不用如此多禮。」
福全道:「佟老三今天出息了,沒借機出去打架,倒老實的護著妹妹出來。」
鄂倫岱滿不在乎的一笑,「二爺,咱也不能天天打架不是。相請不如偶遇,二爺賞臉,今天讓我做東如何。」
「好。」福全人緣好,跟旗下這些滿洲大族家的公子哥兒們,關係都不錯。
「二爺安。」納蘭容若和林山都跟福全熟,見他也到聚仙樓來,都過來請安。
那邊的娜仁見了赫舍里氏,也忍著疼,扶著自家侍衛的手過來見禮。娜仁跟赫舍里氏比較熟,剛來京裡那會兒,在太皇太后的要求下,赫舍里氏帶了這些從蒙古來的郡主格格們好些天呢。
「娜仁郡主這是怎麼了?」赫舍里氏對娜仁木有啥好印象,只是當著人的面兒,還是要熱情的。
娜仁咬了咬唇,含恨瞪了納蘭容若和林山一眼,沒敢說是被恭親王給揍的,可是又不能不回赫舍里氏的話,一向不習慣說慌的娜仁卡殼兒了。
福全跟赫舍里氏都精明著呢,一見就知道聚仙樓大堂目前的狀態。跟這位娜仁郡主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只是見她臉色煞白,再看她手捂的地方,不好多言。赫舍里氏叫過跟出來的嬤嬤。「郡王身子不適,你用府裡的馬車送她回家。」就算蒙古那地方男女關係方面管得不嚴,可也不能讓一個未婚的郡主被個大男人就這麼扶著不管吧。
娜仁這回沒逞強。老老實實的靠在嬤嬤身上,被她扶了出去。
福全看了看樓下。再看看林山臉上的那道紅印子,嘆了口氣道:「樓上說吧。」他這會兒非常鬱悶,當初太皇太后要是不對他親切該多好,省得他總給蒙古來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收拾亂攤子。
林山看到福全眼睛一黯,他就是在福全的府上認識娜仁郡主的。這會感覺太複雜,要是當初沒在福全的宴會上出風頭就好了,也不至於引來個女瘋子。狂追著自己。這會兒,他那種被漂亮的、身份比較高貴的女子倒追的虛榮心全被一頓鞭子給抽沒了。他跟在福全一行人的身後上樓,忽然走在他前面的人都站住了腳,一個溫和裡透著淡然的聲音響起,「二哥,真巧。」
「三爺安。」走在前面的男男、女女都開始行禮,福全笑道:「三弟帶著弟妹到這裡來逍遙了。」
三弟?林山覺得驚悚了,能被福全稱作三弟的,只有當今的康熙皇帝,難不成剛剛打架的時候。康熙也在酒樓裡?是不是說,他剛才作得詞康熙也聽到了?林山只覺和自己的胸腔裡的心嘭嘭嘭的跳得好急,為了一飛沖天的機會,他等了好久。今天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他的表現了。
由於福全的到來,二樓雅座,幾張桌子拼到了一起,康熙帶著男人們做了一桌,毓秀則是拉著赫舍里氏的手,帶著雲秀幾人坐了另一桌。趁著上菜的功夫,她打量著跟自家妹子一起的那個姑娘,看著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柳眉杏眼、肌膚似雪,到真是個美人。「這不是六伯家的欣言妹妹麼,怎麼今天跟著雲秀她們一起出來了。」
欣言微微低頭,嬌嬌弱弱的道:「前幾天跟二妹妹和三妹妹說好了,要一起出來賞燈的。叔叔說今天人多,怕我們三個女孩子出來玩有危險,便叫三哥哥護著我們出來。」
毓秀強忍著咳嗽的衝動,好想問問這位欣言姑娘,總這麼捏著嗓子說話不累麼?她到是沒了興致繼續聊下去,只說了句,「都別拘束著,多吃點,這裡的元宵和乾菜餃子還是不錯的。」
「二嫂,難得能在宮外碰到你。」看著福全護著赫舍里氏的樣子,便知道他們夫妻感情非常不錯。「小侄子怎麼樣了,哪天抱進宮來讓我看看。」
赫舍里氏抿唇一笑,「那小子能吃能睡的,只是鬧人的厲害。」提到兒子,心裡眼裡都是笑,她看了毓秀一眼,「弟妹這般喜歡孩子,不如自己早點生一個,以弟妹的人品,孩子一定跟天上下凡的金童似的。」赫舍里氏想到宮內守著空房的妹妹,對於毓秀這個皇后還是帶了些怨氣的。就算你是皇后,皇帝也喜歡你,也不能老把著皇上不放啊!你自己出不來孩子,也別擋著別人替皇上生孩子!
毓秀眨了眨眼,「我到是也想,可是你們家那位三兄弟,打定了主意,不許我太早有孕,說什麼對孩子不好。二嫂還不知道他,講起醫書來,一套一套的,聽得我頭都大,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了。」怎麼著,想給你妹妹抱不平!對不起,老公決對不能往外分。
赫舍里氏愣了愣,這個說話她到是聽過。見毓秀把康熙抬了出來,便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了,只能笑了笑,乾巴巴的道:「弟妹好福氣,三爺這般疼你。」
毓秀笑了笑,沒有接話。她是運氣好,康熙對她也好,這點到哪她都承認。只是,她對康熙也一樣的好,真心換真心,這才公平。
康熙在哪邊跟福全和鄂倫岱說了兩句話,喝了一杯酒,又問了隆科多學業上的事,就起身往女眷這桌走來,手扶在毓秀的香肩上,「秀兒。咱們該回去了。」
「嗯。」毓秀點頭,在康熙的扶持之下起身,「二嫂。我和表哥先回去了,你們玩好。」又轉身跟自家妹子吩咐道:「看好了三哥和隆科多,不許他們多飲酒。要早些回去。」
「是。」雲秀、靈秀蹲身行禮。
毓秀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佟欣言的身上,發現她含羞帶怯的目光正落在康熙身上。白玉般的小臉泛上了粉紅的色澤,整個人嬌滴滴的如一株茉莉花。「欣言妹妹,等哪天閒了,我打發人接你來跟我說話。」雖然非常想抽那個窺視她相公的女人一巴掌,不過當著外人的面,都是佟家人,怎麼也得給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