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坐在御座之上,看著四個輔政大臣行禮退下。【全文字閱讀.】有一瞬間的愣神,他其時還是要感謝鰲拜,若不是他堅持世祖的聖訓,後宮不得干政,現在的朝政哪裡能讓他做決定,早就該是太皇太后把持了。
三年來,他由最開始的旁聽,到現在,能夠做最後的決定,都是由鰲拜一點一滴的教出來的。雖說得了帝皇記憶,可若沒有他的教導,只怕他也並不能如今日這般,坐穩帝位,明辯人心。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終究他還是比記憶中的倒霉皇帝幸運。不過,明史一案可怎麼辦?真是讓他感到難辦。原本按照記憶中的皇帝,就該大興文字獄,將所有相關人員一併問罪,看到時候誰還敢亂寫亂說。可是……太虛先生的話雖誅心,細想之下也確是如此。入仙境學習的第一課,便是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誠實面對自已,康熙自問他在這方面做得不錯,基本每日都三省自身。
「皇上……」顧問行小心的喚了他一聲,「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是不是傳膳?」
康熙猛的回過神來,想起還在東暖閣裡待著的小表妹,起身就往外走,嘴裡說:「不用,朕去陪太后用飯。」
穿過明間,宮女挑起軟簾,康熙便看到他表妹正唇角含笑,全神貫注的盯著手中的書,連他到來都沒注意到。
康熙揮手止住了宮女的話,直接走了過去,掐了她一把,「秀兒。看什麼書呢?這樣入神,連朕來了都沒發覺。」
「呀!表哥。」冷不防被人掐了一把的毓秀終於書裡醒過神來。看到立在自己面前的康熙,連忙就要從炕上跳下來行禮。康熙一把按住她,皺眉道:「小心些,仔細摔到你。怎麼了……」他見毓秀一張小臉都快皺到一齊了,關切的問。
毓秀剛才一個姿勢坐久了,腿上針扎一樣,「腿麻了,動不了。」她苦著小臉,可憐兮兮。
「你呀……」康熙都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見她實在難受,心疼的坐下來替她揉腿,「明知道自己嬌滴滴的受不一點苦,還時常不注意。」
「怎麼樣了?看看能走不,要不朕抱你去見皇額娘吧。」康熙半是調笑半心疼的問她。
毓秀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連連搖頭,「不要,我又不是小娃娃了。那能讓表哥抱著,多丟人。」嘴裡說著,趕緊活動雙腿,「好了好了。應該沒事了。」她下地穿鞋,咬牙忍著麻麻的感覺。扶著康熙的手在屋裡轉了幾圈,等到那種痠麻的感覺退去之處,才又笑了起來,「我好了,表哥咱們快走,一會兒姑姑該等急了。」
康熙有點不放心的看了看她,「真的沒事了。」
「真的,我保證。」放開康熙的手,她在屋裡快走了幾步,示意自己真的沒事了。康熙這才上前牽了她的手。一同出了乾清宮。
一齣宮門,毓秀眼尖的看到剛剛被罰的宮女還跪在外面。康熙自然也看到了,他皺眉想了想。回頭示意梁九功。毓秀本來以為他大概會讓人起來,卻不想聽他吩咐。「讓她再跪兩個時辰,然後就送到辛者庫去。」
呃,當皇帝的都小心眼兒。被皇帝打發到了辛者庫,她這輩子也就算完了。毓秀知道,康熙心裡憋著氣呢,他明明知道害他親媽的是他奶奶,可是他和他親媽兩人加一起現在也沒法子拿他奶奶怎麼辦,只能把氣出在了他奶奶給的宮女身上。
「秀兒,你剛剛在讀唐史。」並肩走在宮內的甬路上,心情不太好的康熙皇帝閒閒的和毓秀聊著天。
毓秀早在剛才就知道康熙有點生氣了,她也沒多問,那幾個輔政大臣去找小皇帝,肯定是有啥事又吵起來了,然後去找他做裁判。「嗯,剛才閒著無事,隨手翻了一翻,唐朝挺有趣的。」想到波瀾壯闊的大唐帝國,毓秀滿心滿眼都是嚮往,不只一次的心中糾結,她怎麼就沒穿到盛唐去呢?縱馬揚鞭、馬踏長安,風流自在的人生啊,就是讓她穿成男人也甘願。
「哦,秀兒覺得大唐有趣?」康熙提起了點興致,「說說看,怎麼個有趣法?」
「我剛剛讀到唐太宗李世民登基。」提到李世民,毓秀的眼睛閃著光,「雖說李世民那個人有點太過多情,實在對不起長孫賢后,不過他為君主,卻是難得的真正寬容大度之人。」
提到寬容大度,康熙的眼睛暗了暗,「何以見得?」
對於這個話題,某表妹很感興趣,她扳著手指數著理由,「表哥,你看李世民殺兄屠弟,逼父退位,他居然敢讓史官如實記載,這也太自信了。他就這麼肯定,後世之人對他的評價贊多過毀?還是他有自信,可以創大唐盛世,名留青史。」
康熙垂下了眼睛,輕聲道:「還真是挺寬容。或者說是,他勇與面對自己所做下的任何事情。」
「還有啊,他善於聽從大臣的批評和見解,那個魏徵直諫200多次直陳他的過失,甚至有的時候說得好過份,可是他還是給了魏徵正確的評價。單從這一點來看,他就挺了不起的。」毓秀皺了皺鼻子,挺不好意思的道:「要是有個人天天挑我的毛病,總在批評我,我一準兒會撓他的。」
「呵,咱們秀兒還真厲害,讓朕看看,指甲有多長,就想著撓人了。」康熙被他表妹的話逗笑了。
「表哥,人都愛聽好話,誰也不想受人批評。」毓秀肯定的點了點頭,她就是一俗人,比較愛聽甜言蜜語。
康熙倒揹著手,慢慢的往前溜達,「秀兒,也只有你會這麼跟我說話,什麼都肯說。半點都不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