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分爭(二合一含加更)

清閒 枕上山水 第2頁,共2頁

「鰲大人慎言,咱們雖說政見不同。可也都是為了大清,決不敢有私心。」遏必隆對上鰲拜還是有點打怵。話也說得不太激烈。

「就是,奴才幾人決無私心,請皇上明查!」除了鰲拜之外的那三個人都給康熙跪下了,極力表白自己的忠心,決對沒有打著旗號給自己家族謀取福利。

咱們先來解說一下內三院,就像鰲拜所言,內三院是皇太極當了皇帝之後,仿照明制內閣設立的機構。天聰十年三月,皇太極改文館為內國史院、內秘書院、內弘文院。從文館到內三院,雖任職者均為大學士、學士,但分工更明確了。

後來皇太極死了,順治登基,又進關得了大明天下。順治就感覺到內三院有點不夠用,因為內三院麼,大多都是滿大臣,漢人很少。順治想坐穩天下,不想被人趕回關外去,但又不能把漢人都殺沒了,都殺沒了他統治誰去。因此,他自己學習漢家經典,吸收漢族的先進管理經驗,另一方面又儘量平息滿漢矛盾,重用漢人官員來壓抑皇族宗室王爺和滿洲親貴大臣。

在這種情形之下,順治延用明治,改內三院為內閣,又設立了翰林院。可惜他死得太早,政治目標只實現了一小半。在他死後,雖然有鰲拜接著維護他的政治主張,但鰲拜只有一人,他畢竟不能真的壓制住其他三位輔政大臣,更何況他們三人身後還有代表滿洲守舊勢力的頭頭太皇太后。在內三院和內閣的問題上,他們已經吵了快兩年,都被鰲拜以蠻橫的態度給壓置處了。往常吧,小皇帝對鰲拜比較信服,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近來康熙得了記憶,對鰲拜起了點心結,雖然他再小心,行事之間也帶了點出來,表現就在他對其他三位輔臣有了點親近。這讓剛剛回到朝上的索尼似乎看到了點曙光,立刻把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康熙其時是比較向著鰲拜的,他也認為不該廢除內閣和翰林院,改設內三院,這明明就是制度倒退好不好。不過,他現在還不能表態,得再聽他們掐一會兒,然後再表明自己的態度。最主要的就是,他想弄明白,索尼他們三個去沒去聯合太皇太后。

「朕明白諸位的忠心,平身吧。至於廢不廢除內閣,改不改設內三院,幾位不妨各抒已見。」吵吧吵吧,吵得多了才能多打聽到點內情。

四位輔政大臣聽了康熙的話,分成兩派開始了第一了輪的辯論。康熙坐在寶座之上,把玩著手裡的摺扇,嘴角含笑的聽著。

唉,索尼到底是老了。蘇克薩哈還說到正點上,遏必隆呢素質有限,難怪三人合到一起都說不過鰲拜一個人啊。康熙一邊看熱鬧,一邊還小小的點評了一下。

索尼他們大概是吵出火來了,再加上三個合一起都沒鬥過鰲拜,便開始非常不地道的翻小腸。把順治十八年發生的江南三案都翻出來,直說鰲拜處治有礙,放縱江南漢人士紳,給朝庭統治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康熙有點頭疼,江南三案他還是比較向著鰲拜的。尤其哭廟案,江南的那些士子其時就是普通群眾上訪,只是手段有點過激,不過這也不怪他們,畢竟江南讀書人遇到不平事就哭孔廟的傳統由來以久。人家也沒有武裝暴動,只不過是藉著順治帝的死,多哭了一哭罷了。

再說人家哭得也有道理啊。那個吳縣(今蘇州)新任知縣任維初為了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不恤民情,動用武力,把不按時交稅的民眾統統拉到縣衙打板子。還打死了一個人。其時他要是隻是為了完成任務,好讓自己的政績亮眼一點。好讓自己升官快一點,這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關鍵是他自己盜賣官米,中飽私囊,弄得怨聲載道,罵聲滾滾,連一向和官府一個鼻孔出氣的蘇州士紳都看不下去了,憤憤地說道:「自明太祖立法至我朝定鼎以來,未有如維初之典守自盜者也。」

然後向為喜歡為民請命,以關心國家大事為已任的讀書人挽著袖子站出來了。順治十八年二月四日,即全國官員為剛剛駕崩的順治皇帝哭靈的最後一天。他們組織了一百多人,集體到孔廟哭訴痛斥任維初暴政。然後又從孔廟一直哭到江蘇省巡撫大堂,沿街還散發傳單。大呼口號。事情雖然鬧得有點大,但人家也是為了江同社稷好麼。為了反貪反腐,抓出國之駐蟲,心是好的麼。

當時的巡撫朱國治算是個挺有名的酷吏,他在清初江南地方也算是有點名氣,歷史上的江南三大案甚至都有他的事,當時的江南死了好多人。不過最後這位朱巡撫也沒落得什麼好下場,他升官去了雲南之後,正好碰上吳三桂造反,他到是沒投降,其結果就是被吳三桂給殺了,屍體被官兵給吃了。

朱國治當時也算是官官相護,他雖然把任維初抓了,可也把帶頭哭廟的秀才抓了,然後給安了個罪名為抗稅而謀反,上奏朝廷。

接到奏報後,朝廷輔政的四大顧命大臣的索尼就覺得朱國治的帽子扣得不對,怎麼能說是為抗稅而謀反呢?根本就是有組織、有蓄謀的企圖反叛朝廷。他當即責令朱國治上升到政治高度,從嚴辦理此案,並要派欽差南下,協同辦案。

這欽差還沒等派呢,他就迎來了鰲拜,然後在鰲拜激烈的辯駁之後,索尼捂著被氣得差點停止工作的心臟回家養病去了,連同哭廟案在內的江南三案就被移到了鰲拜手裡進行處理。鰲拜大人真是很公平,他先去請示了康熙皇帝,又藉著此事教育啟示了一下小皇帝,為君者要大肚,要善於體查各種上訪案件背後的真實性。一般來說能上群眾上訪的,大多都有點冤屈,咱們現在要求穩,要力爭對老百姓好,讓他們忘了前明皇帝。所以說,對於這種貪官汙吏,敗壞朝庭在百姓心中名聲的人,就一定不能留著,堅持嚴肅處理。當然,對於行為有點過激的上訪者,也要加以控制,相應的處罰一下,處罰力度不能太大,傷到人家為國為民之心就不好了。

就這樣,在鰲拜的干涉之下,江南三案以極平和的方式得到了處理,本該死上好幾百人,幾千人被牽連的江南士子們得到了保全。

索尼本來病都快好了,得到這個結果之後,又被氣得多病了幾天。好容易能站穩了之後,立刻就跑到太皇太后那裡告狀去了。

太皇太后聽了之後,立馬招見鰲拜,要求他重新判案。鰲拜大人很大義的跟太皇太后言道:「世祖爺親自書寫,後宮不得干政,奴才以為太皇太后明白。」那意思,你也算是後宮之一,沒事養花養鳥睡覺,跟著添什麼亂。把太皇太后氣了個倒仰,沒奈何,那旨意是她兒子寫的,她雖然身為太皇太后,但是這個國家皇帝最大,她,咳,也得聽話。

自那以後,索尼就和鰲拜對上了,不但他自己對上了,還千方百計的拉上了蘇克薩合和遏必隆,見天的在朝上跟鰲拜死磕。可惜的是,他們三人捆到一起,戰鬥力也沒有鰲拜人一大,索尼經常性的被氣得請病假,然後在家裡把氣撒完了,再回來接著找虐。

見幾個輔政大臣之越吵翻出來的前案越多,康熙適合插話,「索尼,朕以為鰲拜處理的很對,目前江南屬要平穩,不可過多的激化矛盾。」這老頭真的老了,想的用得還是老皇曆,一點與時俱進的想法都沒有。

康熙一插話,正在吵著的四個人立馬消音,索尼努力的平了平亂跳的心,又壓了壓火氣,轉身自我批評:「奴才短視了。」

「嗯。」

「那莊氏編寫的《明史輯略》一案該如何處理?刑部已經查出了莊氏《明史》揚明、毀清的八大罪狀,定為了逆書,可鰲拜他居然還壓著不許定罪。」蘇克薩哈見索尼敗了,立馬跳出來,又抓出一件案子接著吵。他想著,這可是逆書,罵咱們滿洲的,您總不會還向著鰲拜吧!

的確,關於這件事,康熙遲疑了,他目視鰲拜,等著他解釋。

索尼一見,立馬又來了精神,他隱晦的看了蘇克薩哈一眼,暗自表揚,幹得好,看他鰲拜這回怎麼解釋。

鰲拜眉頭皺了起來,這件事挺麻煩,他心中暗罵那個該死的告刁狀的混蛋,為了錢真是啥事都敢幹,這種人就該掐死他,省得出來做亂。現在滿屋子的人都盯著他看,不說話還不行。啊啊啊,尼瑪啊,姓莊的那小子,你家裡有錢就好好過日子行不行,你說眼睛都瞎了,就好好的享兩年福,多生兩個孩子好不好,沒事修什麼明史。然後還不是你自己寫的,花錢買別人寫好的。這回好了,修完了你死了,給你爹留個尾巴,還讓老子跟著為難。

「皇上,奴才以為現在應該拉攏江南士子的心,不該為一本書而興起大獄。我皇乃仁義之君,胸懷寬廣,必能採納各方不同的意見。」這話,他自己說著都心虛,小皇帝才十歲,他的見識能寬大到那裡去。

鰲拜雖說心虛,可還是一本正經的站在一邊,以示自己一片為國為君之心。他真沒多大信心康熙能夠聽進去,只是希望到時候能少死點人就行。

出乎他意料的是,康熙還真聽進去了。說到這個,鰲拜決對得感謝某個還在西邊屋裡看書吃水果的小姑娘。自從皇太后的病好了之後,她就開始了對康熙的又一輪教育。在與太虛商量之後,慢慢的將清朝的歷史、國際大事件,甚至還有後人對清朝各項事件、制度甚至是皇帝的評價慢慢的展現給康熙。

一開始的時候,康熙當然是吃驚,再來就是不信,最後隨著展露的史實越來越多,他開始了沉默與反思。毓秀覺得他肯想就好,她目前的出身由得不她去做啥反清復明的鬥士,只能盡全力教好小皇帝,讓曾經的那些憾事不再發生。

慢慢的康熙開始就其中一些評論與事件跟太虛請教,而太虛很不客氣的直白相告,「你們滿人以少數人統治多數漢人,心存恐懼,偏偏又不肯承認。說著學習漢族文化,卻又大興文字獄,說白了你們不過是自卑而已,身為一國君,連容人之量都沒有,也別怪後人罵。」

康熙對此沉默良久,終究還是沒說什麼。但是太虛的話還是在他心底烙了印,所以今天對鰲拜的話,他才起了反應。

「你們跪安吧,明史一案,讓朕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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