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六月十二日星期天晴
星期天,不再是黑色,而是灰色……
中午起床後,胸部很疼,一種漲痛的感覺,以為是好事快來了,並沒太在意。
晚上身上出過很多汗,感覺有些粘,走進浴室準備衝個涼,脫完衣服無意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驚呆了。
右邊乳房腫得很厲害,不對稱的可以說有些畸型。受到短暫驚嚇後,有點點發蒙,用手摸了摸,右邊乳房裡有個明顯的硬塊,一碰就很疼。
出來到床上坐了半天,兩腿已經有些無力。在告訴自己要鎮定後,理智的跑到樓下診所,找到平時感冒發燒會幫我看病的醫生,聲音幾乎有些顫抖地告訴她情況。
醫生要我到屏風後面,簡單診斷了一下,得出結論:馬上到醫院進行更系統檢查,並鼓勵我不要害怕。
上樓後,我開始有些胡思亂想:「如果是癌症,就不治療,免得浪費錢,留給父母,在病發前去一趟雲南,看看向往的香格里拉,萬一疼得受不了,先吃止疼藥,不行了就搞些鴉片麻醉自己,葬在那片真正的藍天下,會讓靈魂淨化……」
越想越怕,到了自己不再能夠承受的地步,突然想到了風,算了,告訴他只會讓他擔心,就是死了給風只能是痛苦和回憶,什麼都不讓他知道最好,君,對了,那個為我檔雨的人。
打通了君的電話:「君,我很不舒服」(聲音幾乎小得自己都無法聽見)。
「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能陪我去看病嗎?我很害怕!」說著,我快要哭了出來。
「到樓下老地方站著等我,馬上來」
剛到樓下沒幾分鐘,君來了,他坐在計程車後面座位,我一頭鑽進了車廂。
君告訴司機開車到一六一醫院,一路安慰我會沒有事的,還告訴我一六一醫院是軍醫院,今天會比其他醫院人少些,不用排很長隊。軍醫有軍人作風,比起那些所謂大醫院,起碼不會把小病當成大病治療……
一路上我都沒講話,只是沉默。
下車後,走在去門診的路上,我告訴了君病情。
他很鼓勵的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要自己嚇自己。
掛號,買病歷都是君幫我做的,而我要做的是做在椅子上等,他很快回來,告訴我已經問到內科的位置,要我跟著。
才想起昨天把身上的錢花得差不多了,慌亂中根本沒有想到去取,很不好意思的對君說:「身上忘記帶看病的錢,你幫我墊一下,回去我取給你」。
沒想到他火了,那張總是掛著笑容的臉激動得有些紅了:「能不能不談錢?除了把你當朋友,起碼我還是個男人吧!」
我不敢再做聲,一路跟著他。
到了內科診室,一個頭發花百的老醫生在坐診,是個男醫生,我開始有些發慌,君看出來我慌亂的眼神,很熟練的對醫生說:「郭醫生,麻煩借一下筆」。
接著他遞給我筆:「把病歷填好,有沒有過敏史要記得填!」他那一種成熟讓我平靜了很多。
開始他向醫生很客氣描述我的病情,很真實,也不避諱什麼,好象病人就是他。醫生聽完後,帶我到隔壁病房做了檢查。然後在診條上寫著,並告訴君,要我到樓上做個細胞化驗,拿結果給他看。
走在樓梯上,我問君:「你認識郭醫生嗎?」
「不認識,但他胸牌上寫著很清楚了,當然他肯定更不認識我,但他心裡知道我很尊重他」
沒想到會亂醉的君,有時候會罵髒話的君,會講笑話幽默的君,還會有這樣成熟的一面。
繳費蓋章……一切又是君幫我完成的,而坐在等候的椅子上我又開始害怕。
他走了過來,告訴我做的化驗有多麼重要,然後說:「疼是會有的,但能不能讓我看到照顧我那時堅強成熟的你?」
他每一個字份量都很重,我有些勇氣的點了點頭。
進了化驗室,脫下上衣,醫生開始在我右乳房外側塗麻醉藥,然後用一根很長的針刺了進去,並找尋硬塊的位置,很疼很疼,後背開始發汗,但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給我感覺是很漫長的時間,醫生完成了工作,抽出了針頭。當用棉球按著傷口止血的那一刻,突然覺得,身體在受傷流血時,生命原來也如此脆弱。
出了門,君陪我坐在椅子上等結果,什麼也沒說,只是透過門縫看著醫生忙碌。
二十幾分鍾後,拿著化驗結果單到了樓下。
郭醫生看完化驗結果告訴我:「是乳腺囊腫,主要是由於內分泌紊亂引起。」
我有些不懂,不知道結果是否嚴重,多問了一句:「嚴重嗎?」
「先開藥你吃吧!吃藥能好也是可能的,萬一控制不住就不要拖,儘量做手術,控制不要吃辛辣和刺激的食物。發現疼痛加重馬上來,拖的話會引起病變」。醫生很仔細解釋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