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發到手的槍巨爛無比,那不是要倒霉到底了?
為了驗證我這個想法似的,褚澤林果真走到那堆槍裡挑挑揀揀,最後抽出一杆向我走來:「這杆看起來最有特色,跟罕劍同學很合襯。」
這……這個……
如果說其他人的槍是抗美援朝、抗日戰爭和武昌起義留下來的革命見證,我發到的這支槍根本就是清兵入關時用的古董……
褚澤林還是那麼一副棺材板臉,看像我的目光裡卻有掩不住的洋洋得意。
這麼不上檔次的做法,完全不是小器量不小器量的問題了,這個傢伙根本是以耍我為樂了嘛!!
「多謝褚老師。」我接過槍,咬牙切齒道。
「媽媽咪啊~~~~~~焦了焦了~~我的背啊~~~~~~~~」
聽到這樣痛苦的叫喊,立刻有好心人伸出腳將慘叫的人踹翻過來露出肚皮的那一邊繼續曬——請不要懷疑,我們不在曬鹹魚,我們是在靶場練習射擊瞄準。
早聽說瞄靶訓練是挺枯燥的一回事,但是我們親自上陣了之後呢?才發現,道聽途說真的很不對,那哪是「挺枯燥」,根本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枯燥。
只要你試過伏在草叢裡邊做日光浴,邊連續幾個鐘頭對靶子拋媚眼,你就會知道哪裡來的烤肉味,和為什麼有這麼多人鬧眼部肌肉痙攣。
「要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阿牛……我們都曬幾個鐘頭了?」我把下巴擱在槍托上抱怨道,「我那個靶子,實體跟它的象都不能重疊在一起了......」
阿牛眼睛瞪了許久,突然頓悟,無比「崇拜」地說道:「您老是說看靶子有重影兒吧,不愧是文化淫啊,這麼文縐縐的,有水平……」
你直接說我腦子都讓太陽給曬短路好了。
我頭一歪,枕在槍托上開始睡覺。
有一朵烏雲飄過來,遮了遮日頭。
「……小四……小……四……」
阿牛的聲音怎麼這麼飄忽。我睜開眼剛想叫他停止叫魂,卻看到兩根筆直的褲管。
難怪覺得光線暗了些,原來是褚澤林豎在那裡替我遮太陽哪。我只顧著打盹忘了關注敵人的動態,竟然讓敵人這麼輕鬆地摸到家門口。
說實話,褚澤林隨隊曬太陽能超過三天多少讓我有些吃驚。原以為,他只是一時之氣。像今天,我們還有個靶子好拋媚眼,他這樣無所事事地站了這麼久竟也忍得下去。光這一點,要向他致敬一把。
只是,現在這種不公平的位置讓我很不爽——他居高臨下站著,我趴著,好似我拜倒在他的褲腿下一樣,連翻出來的白眼都要斜向上45度才能到達目的地。
褚澤林眉頭一皺,我就知道他要開始吐象牙了(吐象牙,即反「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之意而用之)。
他說道:「你…………」
我什麼我,一副看到垃圾的表情,你敢批我一句我立刻裝暈倒給你看。
但褚澤林一個「你」字綿延五秒鐘後,就沒了下文,居然轉身走開了,只剩我一個人趴在地上乾瞪眼。
我衝褚澤林的背影做了個「鄙視你」的動作,轉頭對阿牛發狠道:「說實話,我今天是不是特別特別的帥,帥的都讓褚澤林都自慚形穢落荒而逃了?」
阿牛(※×%(×—#了一會兒才答道:「……帥~~~帥~~~~這麼慘白著張臉加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褚澤林當然要落敗,人家哪有你珍貴,你熊貓啊國寶啊~~~」
這傢伙是不是不被扁得滿頭是血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我一邊使出九陰白骨爪掐阿牛的大腿,一邊關注周邊局勢。只見,褚澤林走到場邊同教官說了幾句,那教官掏出哨子吹了一聲,大聲說道:「大家把槍擱在原地,都過來休息一下吧。」
「烏拉~~~~~~~~~~」我歡呼一聲,一躍而起!
然而變故發生在一瞬間——僅僅一秒鐘的時間,我的世界由白天變成了黑夜——用通俗一點的話講,就是「眼前一黑」。
我,非常非常之,丟臉地,暈倒了……
事後根據阿牛形容,我前一秒還在他面前豎著的,後一秒就「吧唧」一聲面朝下橫著了。事發突然,他嚇得沒收好腳差點在我後腦勺踩一個印子以示「××到此一遊」。
對他的說法我遲懷疑的態度。說是暈倒,實際上,可嘆那神經的韌的戰鬥精神,人栽倒了,意識還是剩那麼一點點的,不像文學作品普遍描述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我以為,依照本人的個性,那點殘留的意識足以令我倒下去的時候,猶如《英雄本色》中中槍的小馬哥那樣,緩緩而優雅。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令我至今想來還悲憤欲絕:
阿牛悽悽厲厲地喊著「小四你不起來我做人工呼吸了~~~~~~~」其他一干人等七手八腳圍上來,扒衣服的掐臉的按人中的扇巴掌的還有脫了鞋子給腳搔癢的!!
我是真的真的很悲憤啊~~~~如果不是連根指頭都不能動,我一定跳起來這幫沒有認真聽急救課的傢伙扇幾個巴掌——這哪是救人,分明是鞭屍!!
恍惚間聽到褚澤林的怒吼:「通通給我讓開,活的都要被你們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