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結局(一)

安久被鈴聲嚇得心驚肉跳,拿起來一看,這一次是傅臣商。

安久閉了閉眼穩住心神,「喂?」

「到了嗎?」傅臣商問。

安久此刻腦海裡混亂不堪,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傅景希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跟他說。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讓他知道傅景希的下落豈不是送羊入虎口,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她實在沒辦法冒這個險。

現在只能暫時拖延時間……

「還沒有,我要先回去換件衣服。」

傅臣商並未起疑,「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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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久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傅景希的公寓門口,可是,真的到了這裡卻突然生怯了。

記得最後一次來這裡,是他費盡心思想要讓她離開傅臣商,她甚至能清晰的回憶起當時他臉上的紅暈。

那時候傅臣商突然趕到,接著他和傅臣商兩個人,一人捂著她一隻耳朵不知道在秘密商議著什麼……

只耽擱了幾秒鐘,安久很快便清醒過來,急忙一邊按門鈴一邊咚咚咚地敲著門。

門內沒人回應,安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無意間一低頭居然看到門口地面上有暗紅色的血跡,她順著樓梯一路看去,那血跡居然一路延伸在她來時的路,因為剛才跑得太急了所以沒有發現。

傅景希一定在裡面,而且絕對傷得不輕,從剛才他說話的聲音就可以判斷絕對不是平時那種皮外傷。

安久咬了咬牙,用力地用腳踹門,待房門開始鬆動之後,側著肩膀整個身體撞過去,感覺骨頭都快撞裂了,鑽心的疼痛,還好門也被她撞開了。

根本不需要尋找,這間除了一張床什麼都沒有的屋子空蕩蕩的,她一眼就看到傅景希無力的歪著腦袋,靠在窗沿,窗戶大開著,窗簾隨著風一下一下的在他旁邊晃動,這是整個死寂的房間裡唯一的動靜。

暖黃色的窗簾,粉色的天鵝絨床單……這裡一切竟都還和她上次來的時候看到的一樣。

傅景希旁邊的地板上有一大灘血跡,至於他的身上,因為穿著黑色的襯衫,所以根本看不出來哪裡有血,但是他的衣服有多處被劃開,隱約可以看到衣服裡面可怖的傷口。

而他一直放置在腹部的手,已經完全被鮮血染透……

他靜靜地靠在那裡,毫無生機……

這可怕的一幕就這樣毫無遮擋地闖進了眼裡,安久手腳冰涼,木在原地,整個人像是站在冰窟裡,好半天才顫抖著身體慢慢靠近他。

「景希……景希……」她顫抖著唇蹲下來,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

傅景希突然有所感應似的皺了下眉頭,然後在她驚魂未定的目光中緩緩睜開眼睛,恍恍惚惚地看著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的人影,聲音沙啞而乾澀,「安久……」

「是!是我!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沒有死!他沒有死!

安久喜極而泣,正準備去扶他,他虛弱的手掌陡然扼住她的手腕,目光異常堅決,「不用,不用去醫院,也不要叫救護車……」

說完居然奪了她手裡的手機扔出了窗外。

安久被他不合常理的行為和說出的話驚呆了,「你在胡說些什麼?」

做完這一切傅景希已經氣喘吁吁,但面色也終於鬆懈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裡沒有絲毫求生意志。

傅景希艱難地扯出一抹微笑,「能在臨死前見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很滿足。」

他打那個電話也是希望見她最後一面,但是卻在聽到她說出的話之後一瞬間改變了主意。

她現在過得很幸福。

至少,還有人是幸福的,這就足夠了。

何必……何必讓她看到這樣不堪的自己。

房間裡充斥著可怕的血腥味,安久覺得自己在做一場荒誕的噩夢,完全無法理解發生的一切,「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管怎樣,總之你先……」

傅景希打斷她的話,「別說話,聽我說,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安久此刻一心都在他身上的傷上,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最緊要的是送他去醫院,正焦急間,卻被他接下來說的話徹底奪去了心神--

「安久,當年你被綁架,是我出的主意。」

「你……你說什麼?」

如同一把大錘砸在心口,安久整個人都懵了。

就算她懷疑過那件事情不是單純的綁架而是有人指使,她也從未懷疑過那個人是傅景希,因為那場綁架分明是要置自己於死地。

「除了我,還會有誰知道你和王威的過節並且拿來掩人耳目……」

壓在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炸碎,雖然這爆炸同樣傷得自己遍體鱗傷,但傅景希卻露出解脫一般的表情,一件件繼續訴說著。

「蘇繪梨中槍的事情也是我的計策,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暗殺傅臣商,先不說這個計劃太冒險,就算傅臣商死了,還有傅華笙呢。

咳咳,包括……紀白會在那一天告訴你真相,所有的一切……我都知情並且參與其中……

我就是他們手下的一條走狗,所做的一切都在算計你,說什麼喜歡你,跟你告白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甚至,我殷勤地照顧你和孩子,向你求婚,也是拉攏你的同時準備用兩個孩子牽制傅臣商……

那天,我去接飯飯和團團並非偶然,而是有計劃的想要綁架他們威脅傅臣商交權……」

一句一句都在耗費著自己最後的生命,一句一句急切地想要告訴她一切生怕來不及,傅景希重重地喘了一口氣,自嘲地看著她,「現在,你還要救我嗎?」

一下接收了太多的資訊,知道太多的事情,安久徹底呆愣在了原地,半晌後激動地搖著頭,「不……不是這樣的……」

她痛苦地抱住腦袋,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有自己的判斷!你真當我這麼好騙?

如果你真像自己所說的那樣十惡不赦,為什麼一開始要主動退出拒絕老爺子的提議;你說王威的事情完全是你的主意,但是我親眼看到你冒著生命危險衝進火場;至於蘇繪梨中槍的事情,如果你沒有勸你父母改變主意,那死得會不會就是傅臣商;你說帶走孩子是為了綁架他們,那為什麼,最後又要把他們送回我身邊?

無論你做什麼,都留有餘地,與其說你是在算計我,不如說你是在我和你父母之間周|旋,你算計我的同時難道就沒有算計他們?就像在高空的鋼絲上行走,費勁心思尋找那個平衡點,可……」

可最後,終究還是萬劫不復。

安久咬著唇看著他一身的傷,「你畢竟是傅弘文和蘇柔的兒子,你認為我會傻到不清楚我們所在的立場嗎?可是我始終把你當做朋友,因為我相信你不會真的去做傷害我和孩子的事情。我還是賭對了不是嗎?」

他們兩個,一個揹負著太多來自於家族的責任和父母的期望,一個是被父母拋棄完全不被期待的存在。

他們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都太瞭解彼此的立場,也太清楚彼此之間的差距。

從相遇相知到相惜,心照不宣地保持安全距離,直到命運無情地捉弄。

他面對兩難的選擇,斟酌之後,在父母和她之間,傅景希第一次違背父母的意志,心偏向了她,但造化弄人,這個決定,竟令她成了他的二嬸。

他們被迫有了交集,而這交集,卻是逼他們走向對立。

他試圖逃避,拒絕她的靠近,但現實不允許,母親生他的時候大出血,子宮受到嚴重的損傷,這輩子只能有他這麼一個兒子,他是她唯一的希望,當母親的藤條抽打在脊背不知是第幾次重複訴說著這個事實,他不得不妥協……

蘇繪梨那一槍,加劇了安久和傅臣商之間的矛盾,但何嘗不是避免了一場手足相殘,而綁架那件事,從頭到尾他只透露了王威這一個資訊,並沒有直接插手。否則也不會到最後傅弘文和蘇柔聽了蘇繪梨的話改變了計劃也毫不知情,傅臣商顯然也以為他們的計劃只是單純的綁架,否則也不會那麼冷靜。

當看到她遍體鱗傷差點死在爆炸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挫敗,他以為至少可以護著她不受傷,而事實上他根本無法控制事態的發展。

所以他和父母談下條件,讓他奪回她可以,但是他只會娶一個,就算五年之後,也不會跟她離婚,所以她是他們未來唯一的兒媳。

他想要藉此來讓父母投鼠忌器,放棄傷害她的想法。

後來,他「以身相許」的失敗,還有傅臣商拒絕老爺子讓他跟安久離婚的那一句「我不同意」……

冥冥之中,已經有什麼脫離了他們所有人的控制,甚至連傅臣商也亂了分寸。

再後來,蘇繪梨的試探一件一件證實傅臣商的心,也讓她在知道了真相的情況下依舊同意了傅弘文和馮婉的計劃,因為若非如此,她將什麼也得不到。

傅景希的最後一次嘗試,是在梅園那次告白,當時他們已經計劃破釜沉舟安排她知道真相,他無法預料她知道真相之後會發生什麼,她是否能夠承受這一切,最讓他擔心的是,她根本就已經愛上了傅臣商……

那天,他無奈地對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事,記得有我。」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能料到,她居然懷孕了,得知訊息的時候,看著父母早已知情的表情,他才徹底呆愣在原地,他們早就察覺到了?

難怪……難怪那麼著急,不惜破釜沉舟……

他以為自己可以遊刃在父母和她之間,他希望可以兩邊都不要傷害,可是最後還是兩敗俱傷。

這場爭鬥最後的結果是傅正勳一句話給了傅臣商權利,給了他自由。

而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傅弘文和蘇柔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棄。

關於接近她和孩子這一點他難得跟父母達成了共識,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次傷她太重,他希望可以儘可能照顧她和孩子以彌補自己的罪孽,而他也只有這樣做才能隨時知道父母的計劃。

不過還好,他如履薄冰這麼多年現在終於可以結束了。

他以自暴自棄的心理告訴了她一切,卻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早已經冷透的心一點點溫柔起來,原來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不是一無所有啊……

傅景希黯淡的眸子裡劃過流星般的光芒,「安久,有你這些話,我死而無憾。」

安久蹙眉,「這些傷是不是你父母做的?」

雖然這麼可怕的傷口她實在難以相信是為人父母會做出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是他們做的,為什麼他執意不肯去醫院,是不是因為擔心事情鬧大連累他們?

正當她這麼以為的時候,傅景希看著她,神色平淡的說,「這些傷,是我親手一刀一刀紮下去的……」

安久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瘋了?」

傅景希卻笑了,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在此刻看起來是如此令人心碎。

「我活了二十五年,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沒有做過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做的不能做,想愛的不能愛,我犧牲了一切,以為就算沒有了自由至少還有親情,到頭來卻發現……

原來我一無所有。一直以來,我視為信仰付出一切的居然全都是一場可笑的幻影和騙局。

傀儡……傅臣商說得沒錯,我只不過是個傀儡,甚至……連傀儡都不如……」

安久聽得雲裡霧裡,隱隱覺得自己摸到了什麼,但是始終抓不住重點。

剛才傅景希說話的時候一直稱呼傅弘文和蘇柔為「他們」,居然還說自己是他們的「走狗」,這顯然都不合常理。

安久屏住呼吸繼續往下聽。

「我一直在想,就算是為了權勢,作為母親怎麼可能會這樣逼迫自己的親生骨肉?她對我嚴厲,我可以認為那是因為對我的期望,可是,為什麼我絲毫感覺不到她的愛……

馮婉也是傅家的人,可是無論傅華笙怎麼胡鬧她都不會那樣對他,就算打罵他,我也能看到她眼裡的心疼大於責備……

其實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我很開心,因為我不用再心痛了,原來,他們根本就不是我的親人,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傅景希終於說完,臉上的神色是塵埃落定。

心中隱約的猜測被證實,安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今天她受到的驚嚇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所以你這是削骨還父,削肉還母?你當自己是哪吒嗎?哪吒那還是李靖親生的呢!你用這種方式還他們的養育之恩,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你怎麼這麼木!」

安久還沒罵完,傅景希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重新昏迷過去。

顯然他本來的打算是想不去救治讓身體的血流乾而死為止。

在自己嫁給傅臣商之後,後來他確實抱著目的接近過自己,也做很多傷害自己的事情,但是對他,她卻完全恨不起來,心裡只有深深的悲哀。

她不清楚他的身世具體是怎麼一回事,但無疑他才是這場鬥爭裡最無辜的受害者,徹頭徹尾的犧牲品。

她自己遭受的那些甚至還是因為自己的外婆跟傅正勳這層關係。

可是傅景希呢,他大概連自己到底是誰都不知道,就這樣被捲了進來,被人以親情的名義作為了爭權奪利的工具……

安久紅著眼睛,吃力地將他扶了起來,自己米色的套裝接觸他身體的那一側立即就被染紅了。

傅景希雖然看起來很瘦,但畢竟身高有一米八,她扶起來相當吃力,加上剛才撞門的時候肩膀受了傷,這會兒更是疼得全身是汗。

安久強撐著一步一步拖著他前行,小心翼翼地下樓梯,突然,肩上的疼痛加劇,神思恍惚之下一腳踩空。

「啊——」

安久驚呼一聲,就在以為要連帶著傅景希一起重重摔倒滾下樓梯的時候,先是肩上一輕,然後一隻手臂橫在了她的腰間穩穩地阻擋住她前傾的趨勢。

熟悉的清冽氣息迎面而來,安久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傅臣商漆黑如夜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