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丟手絹(三)

骷髏幻戲圖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三人統一意見後,王軻從旋轉木馬上跳下來,條件反射的把手插進了褲兜,可是他的手剛伸進去,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蕭為琦注意了王軻的異樣,問道:「你怎麼了,王軻??」

王軻喉頭上下動了動,他緩緩的,從自己的褲兜口袋裡,掏出了一團血紅色的東西,沈清怡就站在旁邊,將王軻手裡的東西看的一清二楚,居然是一條浸透了鮮血被揉成一團的手帕……

「這,這東西什麼時候到我褲兜裡的?」王軻呆住了,他看著自己被血液染紅的手,聲音抖如篩糠,「什麼時候到我口袋裡的?」

「不知道啊。」蕭為琦也怕了,「你趕緊扔了吧。」

好像被燙到了一樣,王軻直接將手帕扔到了旁邊的草叢裡,不斷的甩著手,想要把手裡的血給甩掉。

「進廁所裡洗洗吧。」沈清怡小聲說,「順便看看孟萌在哪兒?」

王軻慘白著臉色說好。

可當他們三個人進了廁所之後,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因為他們居然發現,廁所裡……沒有人。

他們是親眼看到孟萌進去的,這個廁所只有一個進出口,孟萌只能從這裡出來,但當他們找遍了每一個隔間,卻都發現空空如也,狹窄的廁所裡,竟是空無一人。

孟萌呢?怎麼會不見了?

沈清怡找了一會兒,忽的意識到廁所的窗戶是開著的,如果孟萌要出去,那肯定得跳窗。可是她有什麼理由,非要從窗戶跑掉呢?正這麼想著,沈清怡聽到了流水的聲音,扭過頭,發現是王軻在低著頭洗手,可是隨著水流沖刷到他的手上,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驚恐,沈清怡仔細看去,發現無論多少水沖刷上去,王軻手上的血跡居然一點都沒掉。

「洗不掉啊,洗不掉啊。」王軻喃喃自語,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不住的往下流,明明還是涼爽的初夏,他卻好像在被烈日暴曬一般,神情看起來越發的癲狂。

蕭為琦站在旁邊,想要勸勸王軻,誰知他剛走王軻的身邊,就表情一變,頓住了腳步,額頭上也開始跟著冒冷汗。

「阿琦?」沈清怡本想叫蕭為琦,但瞧見蕭為琦伸手朝她擺了擺,做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示意她到門口來。

沈清怡本來十分的奇怪,直到她走到門口蕭為琦所在的位置時,終於明白了蕭為琦臉上的惶恐是因為什麼。

王軻的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鏡子,他低下頭一個勁的洗著手,沒有注意到鏡子裡的畫面,可沈清怡看到了,她看到鏡子裡,有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蕭為琦,王軻……從鏡子裡消失了。

王軻渾然不覺,還在繼續洗手,他似乎快要到達崩潰的邊緣了,語氣裡帶著濃郁的哭腔和絕望,不住的重複著那四個字:洗不乾淨。

然而讓他絕望的事,還在後頭,他忽的頓了動作,似乎想起了什麼,哭著將手伸入了自己的褲兜,當指尖觸碰到了那一團溼潤柔軟的手帕後,王軻的口中,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把那東西掏了出來:「回來了——怎麼會回來了——」

沈清怡一副隨時可能暈過去的表情,蕭為琦的反應比沈清怡好了一點,他道:「王軻,你冷靜一點。」

「我要怎麼冷靜。」王軻哭道,「我要怎麼冷靜,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沈清怡和蕭為琦都往後退了一步。

「王軻,我們總能想到辦法的,我們現在就走,離開這裡——」蕭為琦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盡力給好友出主意,他說,「只要離開這兒,我們就安全了。」

「要怎麼離開?」王軻道,「我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就在兩人爭論的時候,沈清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聽到鈴聲,先是心中一喜以為是手機有了訊號,誰知拿起來一看,卻是自己定的鬧鐘,現在已經十點半了,離他們剛到這裡,才過一個半小時。

沮喪的劃掉了鬧鐘,沈清怡再抬起頭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氣氛有點不對勁。剛才還在和蕭為琦爭辯的王軻,這會兒突然不說話了,氣氛變得有點奇怪。

「王軻,你怎麼了?」蕭為琦問他。

「我的脖子好像有點癢。」王軻說。

蕭為琦艱難的吞嚥了一下,王軻這會兒正對著他們,自然是看不到鏡子裡的自己已經消失了,他不敢讓王軻回頭看鏡子,因為害怕王軻看到那東西后情緒徹底崩潰,於是盡力的勸說道:「哪裡不舒服?你說,我幫你撓。」

「我脖子有點癢。」王軻又重複了一遍。

蕭為琦死死的抓著王軻,他比王軻壯實不少,被他這麼抓著,王軻根本沒法回頭看鏡子,他道:「我們先出去,出去之後……我再和你說吧。」

王軻奇怪的看了蕭為琦一眼,他說:「我脖子有點癢。」說完最後一遍,他的腦袋竟是硬生生的扭了一百八十度,將後腦勺扭到了臉的位置。

「啊!!!!」沈清怡發出驚恐的叫聲。

蕭為琦也在驚恐之中,慌亂的鬆了手,然而王軻並沒有反應,他看到了鏡子空空如也的鏡面,沒有尖叫,沒有恐懼,王軻用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怪不得那麼癢。」他說完這話,重新將頭扭了回來——從另外一個方向。

眼睜睜的看著王軻的頭扭了三百六十度,沈清怡徹底瘋了,轉身就跑,蕭為琦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王軻的身體硬邦邦的朝著自己倒來,他條件反射的接住了王軻,再一看,卻是發現王軻的身體完全的軟了下來,嘴裡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徹底沒了氣息。

王軻死了?直到這一刻,蕭為琦才真正的意識到,他們不是遭遇了什麼惡作劇,而是真的被什麼東西困在了這裡,並且隨時可以被取走性命。那他們現在能做什麼?蕭為琦踉蹌著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沈清怡雖然害怕,可也不敢跑太遠,這會兒蹲在路邊嗚嗚直哭,蕭為琦走到她的身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焦慮的在她身後來回踱步。

「王軻是不是鬼呀?」沈清怡哭著問,「他怎麼會變成那副模樣……」

「不是,王軻已經死了。」蕭為琦回答。

「死了,怎麼會就死了?」沈清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好害怕啊,我們要怎麼辦……」

蕭為琦說:「我也不知道。」

沈清怡道:「我們出去吧?我們找路出去吧,再在這裡等著,一定會出事的。」她想要站起來,但腿已經軟的有點挪不動了,好在蕭為琦朝著她伸了手,拉了她一把。

剛剛還是四人的隊伍,這會兒已經變的只剩下兩人,沈清怡環顧著周圍的場景,明明是熟悉的遊樂場,可為什麼到了此時變得如此陌生,那些給人帶來快樂的玩具,都透著森森的鬼氣,讓人看了就渾身發寒。沈清怡抱著雙臂跟在蕭為琦後面,朝著前方走,明明只有一條路,卻怎麼都走不到頭,

沈清怡有點累了,加上恐懼和降溫,讓她覺得越發的寒冷,她開啟了自己的背包,想要從裡面摸出幾顆糖來,放鬆自己的心情,可當背包的拉鏈被拉開時,她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凍結了。

背包裡,放著一團溼漉漉的手帕,手帕上面血紅的顏色,沈清怡是怎麼都不可能忘掉的。她的腦子因為劇烈的恐懼,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直到身旁的蕭為琦的叫聲,把她喚醒。

「你沒事吧?」蕭為琦有點擔心她。

「我?我沒事啊。」沈清怡聽到自己說了話,很平靜,她的手指繞開了血色的手帕,抓了一把旁邊的糖果,然後遞給了蕭為琦,「你要吃點糖嗎?」

蕭為琦道:「好啊。」他接過了糖果,並未注意到沈清怡臉上異樣的表情,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正常,沈清怡出現什麼反應,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甜滋滋的糖在沈清怡的舌尖上化開了,她滿足的眯了眯眼,好像根本沒有看到那一團手帕。

「我們出不去了。」蕭為琦道,「我們一直在原路打轉。」

「那怎麼辦呀?」沈清怡說,「我們找個地方,再休息一下吧。」

蕭為琦說:「好。」

沈清怡看了眼手機,此時十點四十,離她猜測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過量的恐懼突破了她理智的防禦極限,當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掉的時候,她失去的理智反倒是變得清晰了起來。

丟手絹,她自然也玩過這個幼稚的遊戲,玩過,便很清楚裡面的規則。

圍成一圈的小朋友裡面,會出現一個鬼,鬼在小朋友的身後一邊唱歌,一邊奔跑,當跑到某個小朋友身後,就會把手裡的手絹丟在小朋友的身後。被丟下手絹的小朋友,只有在規定的時間裡抓住鬼,才能活下來。

在遊戲裡的規則中,擁有手絹的小朋友就是鬼,而鬼必須把手裡的手絹,交出去。

沈清怡低著頭,踹著地面上的石子,她想起了剛才在旋轉木馬旁邊發生的一切。孟萌本來坐的好好的,突然叫了一聲,接著便故作無事的走到了王軻的身邊,又提出要去上廁所。

這種事情在往日看來,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就顯得不正常了。

孟萌的膽子不算大,怎麼敢一個人去上廁所的?沈清怡的牙齒用力,嘎吱嘎吱的把嘴裡的硬糖咬成了碎片,而且上完廁所之後,為什麼不走正門?事情處處都存在著不合理,之前來不及想,現在倒是覺得可以好好的思考一下。

「沈清怡?」蕭為琦的聲音帶著疑惑,「你怎麼了?」

沈清怡茫然道:「嗯?」

「你怎麼又在哭?」蕭為琦問。

「我?我在哭嗎?」沈清怡抬起手,擦了一下臉頰,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哭,她的腦子好像壞掉了,變得麻木一片,連帶著恐懼也不那麼明顯。

「是啊。」蕭為琦有點擔心她,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別哭了。」

「好吧,我不哭了。」沈清怡道,「蕭為琦,反正我們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喜歡你呀?」

蕭為琦立馬臉紅了,他平時雖然大大咧咧,但被女生突然這麼告白,還是有點不好意思,他移開眼神,小聲道:「都這時候了,你說這個幹嘛?」

「其實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別的生日禮物,本來想要之後給你的。」沈清怡覺得自己應該是在笑,她抬手擦拭臉頰,發現自己的淚水根本沒有停止過,她說,「不過現在既然都到了這種時候,再不給你,可能以後都來不及了。」

她重新拉開了背包的拉鏈,把手伸到裡面,搗鼓了一會兒,取出了一個禮物盒子,遞給蕭為琦。

蕭為琦正打算開啟,沈清怡卻阻止了他。

「可以先不要開啟嗎?」沈清怡哀求道,「裡面有一封信……如果我們能活下來,到時候你再開啟,如果我們不能活下來,等我死了之後,你再開啟好不好?」

蕭為琦猶豫片刻,道:「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沈清怡露出笑容,她把手背到了後面,藏起了被血漬汙染的手指。

之後,兩人在遊樂園裡又轉了好幾圈,最後沈清怡說自己累了,兩人便隨便選了個椅子坐下。這時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沈清怡靠在蕭為琦的肩頭,說自己困了。

蕭為琦坐直了身體,小聲道:「那你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你。」

「好啊。」沈清怡笑著說。

蕭為琦的餘光瞟了眼沈清怡的側顏,心裡想著為什麼沈清怡突然就不害怕了,難道是因為想開了?可他還沒想開啊?他心裡已經有些後悔了,想著不該因為任性這麼晚跑到這裡來找刺激,不然就不會有這些事了,也不會牽連王軻……想著想著,因為恐懼而感到疲憊的蕭為琦竟是睡著了。這場短暫的睡眠並不安穩,等到他再次睜眼時,好像才過了十幾分鍾。

夜風有些大了,蕭為琦在寒風中哆嗦了一下,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臉,想讓自己儘量保持清醒。蕭為琦做完這一切,朝著沈清怡坐的位置看去,居然發現本該在他身旁坐著的沈清怡不見了。

一瞬間,蕭為琦心涼了大半,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沈清怡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腦海裡頓時浮現出王軻那淒涼又可怖的死狀。蕭為琦急忙站起來,焦急的喊著沈清怡的名字,在附近尋找了好久,依舊沒發現沈清怡的蹤影。

沈清怡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沒有血跡,更沒有屍體,就好像她故意丟下了自己一樣。蕭為琦失落的走回了原地,在長椅上茫然的坐了一會兒,忽的意識到,自己的身上還帶著沈清怡留下的盒子。他低了頭,輕輕的掀開了禮物盒的蓋子,看見了裡面放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