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有個男生忍不住抗議了幾句:「就算我們怕死,你也能不能別故意嚇我們?!」
「秦文博,別說了。」記錄者裡唯一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袖。
秦文博還是很不高興,勉強忍下來了,林半夏看他模樣應該才二十多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倒成了這四個記錄者裡面,唯一一個沒有露出怯色的,只可惜似乎脾氣不好,表情就沒有舒展過。
沈君豔似乎對他倒是不討厭,被他吼了也在彎著眼睛笑,她說:「小朋友別生氣嘛,這哪裡是故意嚇你們,只是做個提醒罷了。」
秦文博沉著臉色沒吭聲,看錶情,滿臉寫著不服。
說話之間,幾人已經到了過山車出事的位置,林半夏抬起頭,看到了一條置於頭頂之上的過山車軌道,他之前進過遊樂園裡,自然記得這條軌道斷了一截,但現在,它又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這種場景的變化,明明白白的在告訴眾人,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的的確確不是剛才的嘉悅遊樂園了。
不知不覺間,周圍泛起了一層濃郁的霧氣,霧氣之中,一道尖嘯的聲由遠及近,林半夏抬頭,看到了遠處一輛過山車朝著他們的方向衝了過來,不過剎那間,速度極快的過山車便已經到了幾人的正上方。
所有人聞聲抬頭,看向頭頂上突然而至的過山車,在它呼嘯而過的剎那,站在人群中央的艾辛生突然感到,臉頰上落下了一層如同霧氣般的水漬,他起初以為是周遭的霧氣,誰知有一些零碎的東西從急速飛馳的過山車上散亂的拋下。
這些東西落在地面上,發出黏膩的讓人不愉快的聲音,艾辛生茫然的低了頭,竟是在那些亂七八糟的零碎之物裡,看到了一些紅色的碎肉……他用手抹了一下臉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血紅一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見到這情形,艾辛生腦袋有些眩暈,他腳下一軟,狼狽的跌坐在了地上,手正巧觸碰到了那些零碎的東西,這一次,他無比的確定,這些東西的的確確是一些柔軟的肉塊,從過山車上,像垃圾一樣拋灑了一下。
「臥槽!!」剛剛軟倒在地的艾辛生又好像兔子一樣蹦了起來,用力的把手上的東西甩掉,慌亂的發問「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他環顧四周,發現幾個記錄者臉色全都不好看,可那三個監視者,個個面色平靜,甚至還有一個人,蹲在地上,仔細的研究了起來。這個人,就是林半夏。
林半夏的確是蹲了下來,他不是因為想看這些零碎的肉塊,而是注意到了肉塊裡,夾雜了一個白色的東西,這東西落在了地上,他找了一會兒,才在角落裡找到,直起腰還沒來得及高興,便注意到周圍的人用異樣的眼光盯著他。林半夏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些人為什麼會這樣看著自己,連忙解釋:「我不是變態,我只是好像看到有什麼白色的東西從上面扔下來了。」
「什麼?」艾辛生顫顫巍巍的問。
「是個學生證。」林半夏翻到正面,把上面的名字唸了出來,「王軻……」
「是走丟的學生之一!」艾辛生立馬想起來,可惜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掛上,就立馬消失了,因為他意識到,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方式發現這張學生證,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看來是沒了。」沈君豔在旁說了一句。
「噓。」宋輕羅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林半夏這才想起來,似乎進了遊樂園之後,宋輕羅就沒怎麼說過話,此時他沒有要加入幾人討論的意思,而是微微蹙眉,目光一直停留在他們旁邊。
林半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個架在電線杆上的喇叭,此時喇叭裡,正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在一片死寂的樂園裡,顯得如此突兀。
眾人息聲,電流聲便更加明顯,接著電流聲越來越強,一首調子怪異的歌曲,從廣播裡放了出來。
「丟~丟~丟手絹~輕輕的丟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快點抓住他,快點快點抓住他~」歌聲起初是小時候聽過的兒歌曲調,漸漸的曲調開始扭曲變化,摻雜著濃重的電流聲,讓人越聽越毛骨悚然,到了後來,曲調已經完全變了形,林半夏根本聽不懂到底在唱些什麼。
艾辛生聽著這調子詭異的歌曲有點崩潰:「為什麼會唱丟手絹?這什麼意思?」
林半夏有點驚訝:「你聽的懂?」
「當然啊。」艾辛生抖如篩糠,旁邊幾個記錄者臉色均是臉色慘白如紙,但監視者們似乎都有些疑惑,「你們都聽不見嗎?廣播裡唱的就是丟手絹啊——」
他說完這話,感覺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了。
林半夏正欲安慰他幾句,又一輛過山車從他們的頭頂上駛過,與此同時,廣播裡那個稚嫩的童音帶著愉悅的語調,說出那一句:「遊戲開始了。」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濃郁的霧氣充斥了整個嘉悅樂園,人群裡,突然有人發出淒厲的慘叫——「我們裡面有鬼,快跑啊!!」隨後便奔入了濃霧之中,本來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的記錄者們,在聽到這一聲淒厲的叫喊後,竟是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朝著四周慌亂的跑去。艾辛生知道這樣肯定是不行的,伸手正欲阻攔,卻發現不過片刻的功夫,周圍的人就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了他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就連宋輕羅和沈君豔,也不見了蹤影。他立馬反應過來,事情有些不對,但此時周圍已經空無一人。
艾辛生直接傻在了原地,完全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麼發展,他們幾個什麼也不懂的記錄者也就罷了,為什麼宋輕羅和沈君豔兩個資深監視者也不見了,艾辛生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幾步,依舊什麼人都沒有看見,不由的露出絕望的苦笑。
這遊樂園本來就大,還是晚上,想要在裡面找人,簡直難如登天。
從根據目前的線索看來,所有死去的人似乎都會被放到過山車上、艾辛生思來想去,決定按照以往的經驗,在附近先找找看,最好能找到認識的隊友,他可不想在這麼詭異的地方一個人獨處。然而他往前走了幾步,便聽到草叢裡發出了女生低低的啜泣,艾辛生有些疑惑,走到草叢附近一看,竟是看到一個姑娘蜷縮在草叢深處,她低著頭,神經質的咬著手指。來之前,艾辛生自然有好好的看學生們的資料,雖然照片和人有一些差距,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是七個失蹤的學生之一,名叫沈清怡的女生。
「沈清怡,是你嗎?」艾辛生有點遲疑,試探性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可誰知沈清怡聽到他的叫聲,便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眼神驚恐無比,但即便如此,她也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嘴,沒有叫出聲。
「你沒事吧?」艾辛生忙道,「我是學校派來找你的——」
沈清怡用驚惶的眼神看了艾辛生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懷疑,顯然不太相信艾辛生的話,她說:「你、你真的是學校派來的?」
「是啊。」艾辛生無奈道,「我要是壞人,又有什麼理由要騙你?況且在這種地方,我騙你能有什麼好處嗎?!」
也是這麼個道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眼前這人若是真的壞人,那要對她做什麼直接動手就行,哪裡還需要費盡心思的解釋。
想通了這茬,沈清怡總算是停下了顫抖,臉色還是不好看,她說:「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到了這裡,沒人能出的去的。」
艾辛生道:「到底怎麼了?」
沈清怡環顧四周,緊張道:「兩人在這裡太顯眼了,我們還是躲到其他安全的地方,我再和你慢慢說吧。」
艾辛生道:「好。」
沈清怡要說的,自然就是他們七個學生誤入遊樂園之後的故事,當那一聲「捉迷藏開始了」響起,幾人周圍的霧氣突然變濃,本來打算一直聚在一起的七人,因為發現突然多了一個人而產生了激烈分歧。
王軻因為這個差點和一個男生打起來,那個男生責怪王軻,說若不是王軻要來這裡冒險,他們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王軻不服,兩人火氣越來越大,眼看著馬上要動手,孟萌卻伸手攔住了他們。
「不要在這時候內訌。」孟萌勸道,「這時候還吵架,你們到底想不想出去了?」
「閉嘴孟萌。」那個男生沒給孟萌面子,「我才不要和你們在一起,柔柔,走,我們兩個一起——誰知道他們是人是鬼。」
被叫做柔柔的女生和這個男生是情侶,兩人很信任對方,乾脆決定和大部分拆夥,避開隊伍裡不是人的東西。而其他人因為這事兒,心中也有了隔閡,有兩個男生關係特別好,也決定結伴而行,結果七人拆成了三對,最後只剩下了王軻蕭為琦孟萌和沈清怡四個人在一起。
「我們該怎麼辦呀。」沈清怡身嬌體弱,這會兒已經憋著哭腔在說話了,她說,「我好害怕呀。」
「別怕,沒什麼好怕的。」蕭為琦說,「你們我都認識,肯定不是鬼,我們幾個待在一起,等到天亮就好了。」
他安慰的勉強,眾人都不敢潑冷水,然而在心底深處,都問出了一個問題……天真的會亮嗎?
「我們找個地方坐著等吧。」孟萌說,「剛才走了那麼遠,腿有點酸了。」
「我知道旁邊有個旋轉木馬。」王軻道,「我們去那裡等吧。」
「好啊好啊。」沈清怡表示贊同。這個樂園她也來過,但有些怕高,不敢坐大部分的刺激專案,最喜歡的就是這裡的旋轉木馬,想著去那裡,至少比待在過山車旁邊安全。
四人朝著旋轉木馬去了,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靜。沈清怡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撥打了所有能打的電話,奇蹟並沒有發生,她的手機撥不出任何一個號碼。
不遠處,就是靜靜停著的旋轉木馬了,和白日熱鬧的樂園相比,此時的它們靜靜的立在圓盤上,顯出幾分僵硬和陰森,沒有音樂的旋轉木馬,乍看上去不像是兒童的玩具,倒像是恐怖片裡出現的道具。
蕭為琦膽子最大,第一個走進去,接著就是王軻孟萌和沈清怡,沈清怡的確也是有點累了,她隨便找了個木馬,爬到了上面,沮喪的趴在上面:「我們就這麼等著嗎?剛才那個廣播裡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啊。」
「會不會是惡作劇?」蕭為琦道,「什麼丟手絹,我都聽不懂。」
「是啊。」沈清怡道,「孟萌,你怎麼想的?」
「我嗎?」孟萌背對著他們,也坐在旋轉木馬上頭,她今天穿的是長裙,所以不太適合岔開坐,便雙腿並著,朝外面坐著,她一邊說,一邊輕輕的搖著腿,「我感覺,廣播說的都是提示,或許會對我們有幫助。」
「唉,什麼提示呢?你能說一下嗎?」蕭為琦問。
「我也說不好啊。」孟萌道,「聽起來,倒像是遊戲的規則,一般這種恐怖故事,活下來的條件不都藏在提示裡嘛。」
「丟手絹能有什麼遊戲規則。」王軻嘟囔,「不就是小時候玩過的幼稚遊戲嗎?」他抬起手,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九點多……什麼時候才能天亮啊。」
一提到這裡,眾人都沮喪起來,沈清怡為了分散注意力,索性開啟消消樂玩了起來,正玩的起勁,坐在前面的孟萌突然尖叫了一聲,把她嚇的差點沒把手機摔到地上。
「孟萌,你在叫什麼呢??」沈清怡捂著胸口驚恐道。
「沒、沒事,我好像看錯了什麼。」孟萌說。
「看錯了?」沈清怡狐疑道,「你看錯了什麼?」
孟萌不吭聲了,她微微彎著腰,似乎是覺得哪裡不太舒服,沈清怡有點奇怪,正打算詳細詢問,就看到孟萌從她坐著的旋轉木馬上跳了下來。
「王軻。」孟萌徑直的走到王軻的身邊,嬌嗔似得在他的身上拍了一下,道,「王軻,你到底怎麼想起來把我們往裡領的。」
「還不是蕭為琦。」王軻不高興的說,「是他提議要來玩的,我才去找我叔叔要了鑰匙。」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怎麼知道你真的能找到鑰匙。」蕭為琦不肯背這個鍋,出言還擊。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孟萌忽的道:「別吵了別吵了,我要去那邊上個廁所,你們有人想去嗎?」
「我怕。」沈清怡弱弱的說。
旋轉木馬旁邊就是公共廁所,平時還好,這種氣氛下,誰都不敢進去。
「不然你就在旁邊解決吧?」王軻訕訕道,「鬼片裡出事都是在廁所裡的,孟萌,我們轉過去不看你就行了。」
「我才不要。」孟萌哼了一聲,有點不樂意,「你們不陪我算了,我自己去,就在外面等著啊,可別走遠了。」
「我陪你過去吧。」最後還是蕭為琦看不下去了,「我就在外頭等著你,你有事就叫。」
「好。」孟萌同意了。
她和蕭為琦去了旁邊的廁所。
沈清怡和王軻坐在原地沒敢動,看著孟萌獨自一人進了黑漆漆的廁所裡,蕭為琦則站在外頭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清怡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就算是女生,磨磨蹭蹭的上個廁所頂破天也最多二十分鐘,可孟萌進去那麼久了,也沒有出來,在外面等待的蕭為琦也察覺了不對勁。
「孟萌,孟萌。」蕭為琦在外面叫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答應,急了,對著兩個朋友喊道,「情況不對啊,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
「好,一起進去看看吧。」沈清怡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