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爸爸
人來人往的喧鬧機場裡,一切的嘈雜都瞬間變為無關緊要的背景,「嗖」一聲便被遮蔽。
什麼心機什麼計劃什麼愛情什麼揹負什麼原諒通通都遠去十萬八千里。容磊就這麼蹲著,伸著雙手,然後在兒子清澈的眼神里,他眉頭一皺,頭一低,眼淚便落了下來。
顧明珠正低頭看著這父子倆,眼角一跳,只見一顆水滴「啪嗒」打在她鞋尖上。她心裡猛的一揪。
容易沒注意到這麼細節的事情,他爬起來後便抱著顧明珠的腿興奮的晃,先是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英語,然後馬上改正過來:「媽媽媽媽!這是我爸爸嗎?」他很興奮,他只在照片上見過容磊。
顧明珠摸著兒子的腦袋,肯定的點點頭。
「哇!我爸爸長的好帥啊!」容易小嘴張著,口水都要下來。
聞言那邊容磊沒有站起來,反而雙手抱上了頭。這一幕使得四周來往的人都向顧明珠投來了好奇的眼神。
顧明珠的眼神越來越溫柔,地上那個男人寬厚的背正細微的顫慄著,和她心上的疼痛是同一個頻率。
回去的路上,阿三開車,車內一片沉默。
延自從出機場開始,一隻手就緊緊攥著海棠的手腕。海棠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冰山美人樣子,他愛抓著就抓著,她自顧自看著窗外,愛理不理。
容磊好像沉浸在什麼幻覺裡一樣,一點聲音都不吭,叫他走就走,叫他上車就上車。容易開始時很興奮,不時的伸過臉去觀察容磊,後來漸漸被容磊的沉默感染,小傢伙也安靜下來。
好一會兒,容易猶豫的看了容磊一眼,又沒精打采的趴回媽媽的肩窩,在她耳邊輕聲的問:「媽媽,爸爸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顧明珠無語,心虛的去看容磊。容磊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聽到兒子說這樣的話,他牙關咬的更緊,好像是怕燙似的緩緩伸手,終於下定決心摸到他的小腦袋上。
良久良久,他細膩的撫摸著這個孩子。直到小石頭認定自己不受爸爸喜歡,鼓著腮幫子把頭縮回媽媽懷裡,他才鼓起勇氣伸手把兒子抱了過來,裹進懷中。
「我……」他的嗓音粗噶難聽,咳了好幾聲才能說出話,他抱著自己第一次見面的兒子,顫顫的說:「爸爸……爸爸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容易疑惑的抓頭。他的小胳膊一動,容磊便生怕是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抱疼了他,連忙鬆了手把他抱遠一些,強笑著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容易!」小石頭乖乖的答,又說:「爸爸,我知道你叫容磊。媽媽給我看過看過很多你的照片,我認識你。」
容磊控制不住的紅了眼,容易看他的表情抽搐扭曲,害怕了,伸手往旁邊要媽媽抱。顧明珠覺得這個時候她要是伸出手去,說不定會被容磊折斷,於是她沒義氣的躲避著寶貝兒子求救的眼神。
容易搞不懂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大人為什麼如此嚴肅而沉默,他吃力的扭頭向海棠喊:「姨媽……你來抱抱我!」
海棠動了動,延立刻把她攬進懷裡,又抬頭威脅似的瞪了容易一眼。容易扁嘴。
容磊摸摸兒子的腦袋,努力和他打交道:「容易乖,讓爸爸抱著你……你跟爸爸說說……說什麼都好。你喜歡什麼?踢足球?」
容易的脾氣繼承了父母的優點,有容磊的細膩沉穩,有顧明珠的活潑勇敢。他不怕生,更何況面對的是親生父親。容磊不再擺出那樣嚇人的表情,他也就不再急於逃離他的懷抱。
容磊幾乎把學到的交流技巧都笨拙的使用了一遍,才能穩住情緒和兒子聊天,問他愛好,問他習慣,問他……很多很多作為一個父親早該知道的事情。
他不是容易激動的人,至少如今的他不是。六年的自我折磨,他已經學會了輕而易舉的掩飾情緒。就算對著顧明珠,大多時候也能做到不動聲色。可面對親生兒子,容磊卻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紅了眼眶,連順暢的交流都做不到。
容易乖巧可愛的回答爸爸的問題。聊著聊著他就覺得,爸爸雖然沒有常和他一起玩的方非池好,但也總算投緣。
顧明珠正襟危坐。眼神餘光散漫遊移處,容易興奮的在爸爸懷裡扭動著,比手畫腳的說著他最愛的一個電子遊戲。而容磊,除了兒子之外好像已經再看不見其他人。
到了市區,容磊看上去完全不準備分心思招待客人。顧明珠安排了酒店給延和海棠,這期間,據說已經在義大利登記過的小兩口為了開一個房間還是兩個,在酒店大堂又吵了起來。海棠冷言冷語伶牙俐齒,延被氣的又是大吼大叫,引的經過的人都停下來看。
容磊和容易還在車裡,顧明珠頭疼不已,顧不上管這兩個人,她勸了幾句,匆匆返回外面停著的車上。
容易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仰在容磊的臂彎裡,小嘴張開著睡的極香。容磊低著頭一眼不眨的看著他,像是看護著什麼稀世奇珍。顧明珠開門坐進來,他低低的說了一句:「小聲點,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