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蕭煜和藍玉這對君臣之間,曾經有過一個詼諧說法,為君者不過是東家,為相者則是掌櫃的,朝廷便是一樁買賣。
傅中天心知肚明,完顏北月雖然在個人情感上更偏向於大齊朝廷,但他作為後建國主,卻不能完全依照自身情感行事,如今後建作壁上觀,又何嘗不是在待價而沽?
既然你待價而沽,那我便主動登門,談一談價錢。
傅中天來到天海城之後,沒有刻意隱藏身份,隨意選了座規模極大的客棧落腳,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單獨佔了一張桌子,要了一壺酒和一壺茶。
傅中天自斟自飲,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並不急著去見那位名列天機榜三聖的老人。
大概小半個時辰之後,窗外街道上響起了如雷鳴一般的馬蹄聲,馬蹄重重踩踏在地面轟然作響,好似地震。
臨窗幾桌客人聞聲都紛紛探頭望去,嚇了一大跳,竟是難得一見的鐵浮屠出動,那可是國主的近衞親軍,一直是後建眾多大軍中第一等的戰力,戰力堪稱舉世無敵,當年中原的大楚王朝就是在鐵浮屠的鐵蹄之下覆滅,故而鐵浮屠又有滿萬不可敵的說法。
一時間街道上鐵甲森嚴,騎隊好像沒有一個盡頭,看這架勢竟是不止幾十鐵騎,足有數百騎之多,沒多久就佔據了整條主道,每一位鐵浮屠甲士都是列陣而立,為首的那位統領更是常年跟在國主身邊的近衞之一,在後建朝野之間炙手可熱。
片刻後,有兩頂轎子在鐵騎的護送下緩緩行來,如果所猜不錯,應該是玄教中的高手。
今天這排場,不可謂不大,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同尋常,難道天底下還有人敢在天海城中造次不成?要知道國主如今可是正在天海城中,誰人不知,國主不僅僅是後建第一人,就是放眼整個天下之間,也是少有敵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國主御前放肆?嫌自己活得太長了不成?
不過食客們也心知此地已經變成了是非之地,不敢再過多停留,紛紛逃下樓去。
唯有傅中天仍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也不動。
為首的鐵騎統領翻身下馬,來到兩頂轎子之前,恭敬道:「那人便在這座酒樓之上。」
轎伕輕輕壓轎,從轎子中走出一名頭戴帷帽的婀娜女子,帷帽垂著白紗,女子亦是白衣白鞋,都說女要俏一身孝,這一襲白衣無疑是將女子的氣態和身姿襯托到了極致。
同時從另外一頂轎子中走出一名神態平和的中年男子,衣著樸素卻不顯寒酸,處處顯露精緻細節,雖然中原王朝素來都是嘲笑後建無文脈,更無文風和文氣,不過這名出身後建的中年男子卻是滿身書卷氣,絲毫不遜於江南豪閥出身的大儒名士。
中年男子領著白衣女子緩步走入客棧,此時客棧內的食客已經逃散一空,整個酒樓中空空蕩蕩,兩人徑直登上二樓,來到傅中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