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百歲微微一怔,然後輕聲問道:「關於江南局勢,我思量了許久,不敢妄下斷言,畢竟老夫久在帝都,遠離江南,比不上你這個土生土長的江南人士,不知能否幫老夫解惑一二?」
謝蘇卿點點頭,略微思量後說道:「如今江南危局在於魏王蕭瑾,若是我謝某人與蕭瑾易地而處,自然是暗地裡與眾多江南世家相互串聯,使禹匡的後軍成為一支孤軍,再由林寒牽制住張無病的西北軍和孫少堂的蜀軍,讓他穩穩拿下江南,然後便是劃江而治,到時候是進是退,皆大有可為。」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而且我還懷疑蕭瑾與東北的牧王甚至後建慕容玄陰,達成了某種協議,在合適的時候,這兩人也會有所動作,不可不察,也不可不防。」
張百歲驟起眉頭,「如今我大齊是四面皆敵,東邊是渡海而來的魏國大軍,有魏王親自坐鎮,不可不慎,西邊是林寒親自出馬領軍的草原大軍,來勢洶洶,同樣不可小覷,北邊有虎視眈眈的北莽和本朝唯一的異姓王牧人起,又是不可不防,若是再加上一個死灰復燃的南疆蠻族,實在是不可設想啊。」
謝蘇卿苦笑道:「借用古人一句話,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說話之間,隊伍距離名聲響徹天下的八百里洞庭越來越近,自然也距離禹匡的軍營越來越近,徐北遊忽然駐馬,說道:「我想去君島看一看。」
張百歲和謝蘇卿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蕭知南輕聲道:「我陪你去。」
兩人下馬之後脫離隊伍,徐北遊帶著蕭知南御劍飛過八百里洞庭。
穿過層層浩淼煙波,君島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
原本久負盛名的萬石園此時已經支離破碎,地面龜裂,碎石滿地,殿宇傾覆,唯有那塊龍碑天書仍舊屹立不倒,在一眾狼藉之中,猶如鶴立雞群。
可見當日激戰之烈。
整個萬石園,乃至於整個君島,已經空無一人,空空蕩蕩。
徐北遊和蕭知南落地,繞過一堆堆碎石,一直走到龍碑之前。
徐北遊仰頭望著龍碑,沉默許久。
站在他身旁的蕭知南低聲說道:「當日就是在這兒辯難論道,也是在這兒雙方各自出手。」
徐北遊伸手撫過龍碑,沉沉嘆息一聲,「事情來得有些太過突然,我自小沒有父母,只有義父、師父和師母,與你成親之後,雖然只是多了岳父和岳母,但也是父母,哪成想,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二老就先後離世。」
蕭知南低著頭,默不作聲。
夫妻兩人各自沉默許久之後,蕭知南輕聲開口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徐北遊嗯了一聲,忽然問道:「為什麼不把這塊龍碑搬走?」
蕭知南說道:「太重,除非是玲瓏塔或是天機榜這等異寶,否則……」
徐北遊將自己的劍匣摘下,說道:「留在此地也難免要落入蕭瑾之手,不如讓我一道帶回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