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魚微微沉思,驚訝出聲,「你是說徐北遊?可是他已經入了死門,以此地洞天的手筆來看,應是當年劍宗開派祖師上清大道君親自所建無疑,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地仙九重樓境界,就是一位地仙十八樓境界的大修士,進入死門之後也絕無幸理。」
蕭林沉聲道:「萬事無絕對,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有個遁去的一,就算巍巍天道尚且要留有一線,更何況我們人間之事。」
陳公魚臉色變幻不定,閉目凝神默算,良久之後,睜開眼睛嘆息道:「公孫仲謀好心機啊,劍宗十二劍鑄就十二劍骨,成就舉世無敵的大劍仙,這話不能算錯,可也不是全部,將劍宗十二劍全部交到徐北遊的手中,就等同是將劍宗的氣運也灌注到徐北遊的身上,別人進到那處絕境之中註定是十死無生,可身負劍宗氣運的徐北遊走入劍宗絕境,雖說是九死一生,但終究還是有一線生機。」
兩人盡皆沉默無言。
過了許久之後,陳公魚不再提及這些,復而微笑道:「聽說你還是放不下艾林楠,只是她卻不怎麼願意見你,此事可是真的?」
提起這位淵源極深的故人,哪怕是曾在中原大地攪弄起無數狂風驟雨的蕭林也有片刻失神,自嘲道:「我來中原之後,讀了些佛道典籍,不得不說那些和尚們的話語還是挺有道理的,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當年我們差一點就要結為夫妻,可終究還是差了一點,這算不算是求不得?既然未曾拿起,那放下就更是無從談起,自然也放不下。」
陳公魚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聽說她這些年始終未曾嫁人,是否對你餘情未了,也不曾放不下?」
蕭林彷彿聽到了最滑稽的笑話,絲毫不曾顧及陳公魚的身份,大笑出聲道:「她?」
陳公魚無奈嘆息一聲,「自古最是一個情字放不下。」
蕭林默不作聲,轉身往外行去。
陳公魚仍是站在原地,臉色漠然地望著那道唯一不曾開啟的石門。
蕭林一人出了這座洞天,回到山腹之中,站在斷崖上,望著腳下的通紅巖漿怔怔出神。
曾幾何時,有一對年輕男女不遠萬里自極西之地而來,一路攜手克服無數艱難險阻,生死與共。
男子出身極西之地最尊貴的家族,而女子卻僅僅是平民出身而已,還是個工匠,無論是極西之地哪個國家的法律,兩者都不得通婚。
不過在這個東方,沒人去拿著教條去約束這對男女,所以他們決定留在這裡。
他們曾在大雪山下的大湖之畔,許下誓言。
只是後來,男子背棄了那個誓言,獨自返回極西之地,而女子卻是遵從誓言,再也沒有離開東方。
於是兩人終成陌路。
早已不再年輕的蕭林從懷中掏出一方小盒,盒中是枚精緻的戒指,火紅的寶石在岩漿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盒子脫手,連同盒中的戒指一起墜入岩漿。
蕭林嘴唇微動,終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