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峰主低頭看了眼胸口上一直沒入到只剩劍柄的天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手中的搖光劍失去光澤,從當空徐徐墜落。
此時天地之間只剩下兩劍,一劍誅仙,一劍南漓。
徐北遊用出的劍二十四打破了天人界限的一點,而下落的南漓法劍則要藉著天地大勢,將這一點重新閉合。
在這等緊要關頭,正在駕馭南漓的搖光峰主神魂的心中浮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感覺,生死一線之間有無窮無盡恐怖,繼而是幾乎要使他走火入魔的憤恨惱怒。
本尊身殞,他這縷神魂也就隨之變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不但長生大道無望,就連長久存於世間都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那就拖著這個毀了自己長生大道的年輕人一起身死道消。
一念之間,搖光峰主的神魂驟然燃起熊熊烈焰,他以自身化為驅使南漓法劍的薪柴。
南漓法劍瞬間光芒大盛。
原本與南漓法劍勢均力敵的劍二十四剎時間煙消雲散。
誅仙倒飛回徐北遊的手中。
南漓法劍繼續下壓,漫天白光消失不見,甚至就連天上雲海也被這一劍迫散開來,如仙人從中兩分雲海,滾滾雲海一半向左退去,一半向右退去,留下中間一道刺目的空白溝壑,便是劍過留痕。
徐北遊伸手攝過搖光劍,在劍上一抹,然後向上一丟。
搖光劍沖霄而起,劍氣迸發,氣貫長虹,如一尾升騰而起的蛟龍。
劍二十,升龍一劍。
這一劍與正在下落的南漓法劍針鋒相對,兩者相持不下,大約小半柱香的時間之後,搖光劍悲鳴一聲,從空中墜落。
徐北遊伸手接住搖光劍,面無表情。
此時已經不用他再去多做什麼,因為這時候的搖光峰主神魂已是強弩之末,身形飄搖不定,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沒了氣機驅使的南漓法劍也隨之停下,不再下落。
就在徐北遊打算以手中搖光劍徹底斬殺這位道門峰主的時候,一直選擇旁觀的陳公魚一步踏足小蓮花峰頂,來到徐北遊的身側,然後輕描淡寫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持劍之手。
陳公魚曾經以此阻止了塵葉的一劍,自然也能攔下徐北遊即將出手的一劍。
徐北遊望向陳公魚,疑惑問道:「公魚先生?」
陳公魚緩緩說道:「道門有命燈一說,性命交關,若是身死道消則命燈熄滅,所以我勸你不要急著斬殺這位搖光峰主,不妨先留他一段時間,以免過早引起道門的注意,待到離開碧遊島的時候,再將其斬殺。」
徐北遊略微沉思之後,點了點頭。
陳公魚鬆開手掌,然後輕輕一彈指。
馬上就要消散於天地之間的搖光峰主神魂化作點點流光落下,悉數灌注入徐北遊手中的搖光劍中。
與此同時,南漓法劍也逐漸變為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徐北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先是御使誅仙歸匣,然後是劍宗九劍,再是劍爐千劍,最後才是這把封鎮了道門搖光峰主的搖光劍。
陳公魚對於這一幕無動於衷,只是若有所思。
天下如棋,不過隨著局勢發展,這局棋已經不再是兩人對弈那麼簡單,而是變為數個棋手一起落子,局勢愈發複雜難明。他沒有親身入棋局的打算,只是樹欲靜而風不停,有些人想要將他拉入棋局之中,所以他哪怕很想做些事情,也只能暫且壓下念頭,順勢而為。
徐北遊不曾去打擾陳公魚的沉思,抬頭望向殘破不堪的劍氣凌空堂,忽然有些感傷。
一別經年,此地倒還是沒有太大變化,一如那年時的樣子。
他悽然一笑,喃喃道:「終究是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