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綿在一處丘陵上停駐身形,望著遙遙在即的梅山輪廓,有些恍惚。
似乎就在這一個恍惚之間,五十餘年匆匆而過。
五十年前,那人還意氣風發,揮鞭斷流,氣吞萬里如虎。
五十年後,白雲蒼狗,斯人已逝,只餘一座土山包。
她正要繼續趕路,忽然皺了皺眉頭,抬頭望去。
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盡頭。
然後這個高大身影朝著秦穆綿迎面而來,只見他面容古樸,神色堅毅,身上只有一身單薄布衣,腳上穿著厚重的皮靴,依稀可見衣下的肌肉虯結。
高大男子在距離秦穆綿還有三丈距離的時候停下腳步,沒有繼續走近,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秦師妹,許久不見。」
秦穆綿瞥了眼這名不速之客,板著臉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漢子輕聲道:「我去過江都,羅敷說你不在,我猜你會來這兒,所以提前在這兒等你。」
秦穆綿哦了一聲,「你找我做什麼?」
漢子輕輕嘆息一聲,似乎是對秦穆綿不冷不熱的態度有些無奈,「多年未見,想要尋你敘舊一二。」
秦穆綿呵呵一笑。
偌大一個玄教,自然不是隻有秦穆綿和完顏北月兩個老人,眼前這名男子也是玄教中人,入門時間甚至比秦穆綿還早,所以他稱呼秦穆綿為師妹。
此人早年時有遊俠之氣,早早便離開宗門行走天下,除了玄教法門還兼修武道,走得是以戰養戰的路子,在帝都駐留時遇見過蕭煜,那時的蕭煜還甚是落魄,與侍女墨書相依為命,兩人因為瞑瞳歸屬而大打出手,又因為秦穆綿的出現而暫時罷手。
後來分別時,蕭煜選擇與林銀屏一起去了草原,而他則是陪著秦穆綿返回後建。
再後來,秦穆綿在道門老掌教的指點下,第二次反出玄教,而他卻留在了玄教。
他姓易,名叫易師,如今在玄教位高權重。
其實很多明眼人都知道,這位易師對於早已叛出宗門的前聖女秦穆綿有一份從未付諸於口的情義,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秦穆綿與蕭煜糾纏不清,從未把這份近在咫尺的情義放在心上,久而久之,此事就成了在玄教內部流傳多年的趣聞,只是當事兩人從未點頭,不好擺到明面上來說而已。
這麼多年來,易師自是早已熟稔秦穆綿的性子,對此也不以為意,平靜道:「一起走走吧,我送你到梅山。」
秦穆綿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上都是易師在說話,說當今的局勢,也說些後建那邊的趣事,當然更多還是如他自己所說,敘舊,追憶曾的往事。
不過他本就是個拙於言辭之人,本來有趣的事情經他嘴中說出之後,就只剩下了無趣。
秦穆綿沒有出言嘲笑,只是略有敷衍意味地答應著。
很快來到梅山腳下,易師停下腳步,輕聲道:「此去帝都,多加小心。」
秦穆綿嗯了一聲,稍稍猶豫之後,輕聲道:「易師兄,你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