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綿與徐北遊分別之後,一路急掠,出燕州,進入直隸州境內。
所謂直隸州,就是天子腳下,拱衞帝都之所在,此地由五大禁軍之首的中軍駐守,梅山帝陵就在直隸州境內,守陵之軍同樣出自中軍。
草木枯榮,生老輪迴,這是人間的規矩,若是不合規矩,又無力抗衡象徵規矩的天道,就只能以證道飛昇一途離開人間,至於那些不能離開人間的人,任憑你是玄通蓋世,修為通天,也終究難逃坐化一途。
蕭煜就是如此,哪怕他是九五之尊,是君臨天下的大齊皇帝,也難免老去。
世上沒有長生的帝王,所以老去就會死去。
蕭煜走得很安詳,在自己妻子面前睡著了,再也沒有醒。
遺體被整理好儀容之後,放入到金絲楠木的棺槨之中,因為他是在未央宮側殿崩逝的緣故,所以也省了許多麻煩,朝臣們直接把棺槨放置在未央宮正殿的龍椅之前。
皇帝變成了大行皇帝。
皇后變成了太后。
那時候還是太子殿下的蕭玄身著白色孝服,伏在靈前哀切痛哭,哭聲情真意切,神情惶然不知所措。
蕭玄是蕭煜的唯一兒子,他知道這個帝位早晚都是他的,一點也不著急,還不到而立之年的太子殿下沒想過現在就扛起一個帝國的重擔,所以太子不能接受自己的父親就這麼去了,巨大的壓力和喪父之痛壓在他的肩上,讓這個年輕人不知所措,只能是趴在父親的靈前痛哭,已然是亂了方寸。
在太子之後是同樣身著白色喪服的文武百官,這群人既沒有太子的悲痛,也沒有太子的失措,他們各有各的算盤,以期在新老皇帝更迭中有所謀求。
好在那個陪伴蕭煜走過了一生的女子沒有慌亂,在這個關鍵時刻站了出來。
在小斂哭拜之後,林銀屏在未央宮偏殿正式成為太后,接受百官朝拜,然後下達了自己身為太后的第一道懿旨。
按照太后懿旨的旨意,太子殿下就在大行皇帝的靈柩之前繼位,成為王朝新的皇帝。
接著是百官朝拜新皇,然後新皇再以皇帝之禮祭拜大行皇帝,正式昭告天下發喪,將大行皇帝靈位迎入太廟,定廟號太祖皇帝,諡號啟運立極光文肅武孝高皇帝,與宣祖景皇帝和武祖淳皇帝並列。
最後是將太祖皇帝的遺體葬入剛剛修好不長時間的梅山帝陵之中。
在帝陵東側是武祖皇帝和孝慈皇后的合葬陵墓,加上剛剛葬入帝陵的太祖皇帝,一家三口算是在此間團聚。
太平二十年年末的朝堂紛紛亂亂,分別以藍玉和韓瑄為首的兩黨之爭就在這個關頭爆發開來,也就是在這個情形下,太后垂簾聽政,平息兩黨之爭,罷黜次輔一黨,魏王上書請求入京祭拜皇兄,太后以宗藩法例不可違背為由拒絕,嚴加申斥,罰沒魏王的半年俸祿,並密旨令中軍左都督和後軍左都督嚴密監視魏國一舉一動。
在太后的強勢手腕下,新皇和朝廷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太平二十年。
次年,新皇改元承平,是為承平元年。
承平元年二月,太后歸政於皇帝,新皇親政。
承平元年三月,太后崩,諡號孝慈文獻順聖高皇后,入葬梅山帝陵,與太祖皇帝合葬。
按照太后遺命,她的棺槨並未放置在另外墓室中,以甬道相通,而是直接與太祖皇帝的棺槨在同一個墓室並列而放,一世夫妻,生而同室,死亦同室。
斷龍石落下之後,整個陵墓徹底封閉,與世隔絕。
次年,在大雪紛飛的年末,秦穆綿悄無聲息地登上梅山,來到帝陵之前。
那是秦穆綿最後一次來帝都,時隔二十年,她又一次來到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