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秦穆綿向前邁出一步,踩在湖水上,踏出一圈圈波紋漣漪,然後一步一步行於湖水之上。徐北遊也緊隨其後,兩人並肩而行,在身後留下一圈圈不斷交錯盪漾的水紋。

秦穆綿說道:「帝都,那地方以前又叫東都,都說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可依我看來,與善怕是沾不上什麼邊,反倒是藏汙納垢,兇惡之極,我年輕落魄時在那兒住了大概有兩年的時間,先是投靠牡丹,又是棲身於秋臺,當過見不得光的細作諜子,也做過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算是見識了各色齷齪人,各色腌臢事。」

秦穆綿頓了一下,自嘲笑道:「當年有個以方正著稱於朝野的理學宗師,白天看著一臉道貌岸然,正氣堂堂,可到了晚上卻喜歡玩霸王硬上弓的戲碼,被我一掌拍爛了半個腦袋,此事之後我在秋臺算是混不下去了,正巧與蕭煜不打不相識,就到他那兒棲身,恰逢張雪瑤和林銀屏先後入京為大鄭神宗皇帝祝壽,我遠遠旁觀,只見兩位公主的華貴車隊,心中竟是不知是何等滋味。」

徐北遊輕聲道:「當年我也是如此。」

秦穆綿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要說我吃了多少苦,我是告訴你放好自己的心態,不要像我當初那樣,在那個大染缸裡進退失措,最終只能狼狽離開那裡。」

徐北遊柔聲道:「秦姨,這次不一樣,大不一樣。」

秦穆綿微微一怔,然後笑得眯起眼睛,不同於張雪瑤的丹鳳眼,笑起來狹長如月牙,也不是最為勾人的桃花眼,秦穆綿的眼睛其實是杏眼,仔細看去甚至略帶有幾分嬌憨之態,只是平日裡被她的凌厲作風遮掩過去,此時笑起來整張臉龐上都洋溢著融融暖意,很難想象這個女子在幾十年前會被人稱作妖女,陰狠乖戾。

徐北遊不知道的是,另外一個男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一語道破,林銀屏是外柔內剛,看似外表柔柔弱弱,其實是可以獨自支撐起偌大廟堂的剛強女子,因為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她不介意表現得柔弱一些,而秦穆綿則是外剛內柔,所有的剛硬和不服輸都是被逼出來的,因為無依無靠,所以只能強作堅強。

那個男人與兩名女子都有極深糾葛,他叫蕭煜。

他終是選擇了對他的千秋大業有所裨益的草原公主,而不是這個相識更早的女子。

正如徐北遊因為劍宗的緣故,沒有去選知雲,而是選了蕭知南,都是同樣的道理。

說到底,婚姻大事不是簡簡單單一個「情」字就可以梗概。

徐北遊望著秦穆綿有些怔然出神,秦穆綿回過神來,察覺到徐北遊的視線後,破天荒地有些羞惱,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敲了一記,「看什麼呢?」

徐北遊伸手揉了揉額頭,「忽然在想,如果我娘還在世,她會是什麼模樣?以前覺得差不多就該是師母的樣子,嬌柔之姿,內藏威儀,可今天忽然又覺得不太對。」

秦穆綿白眼道:「你該不會是覺得我像你娘吧?我可沒那個福分。」

她自嘲一笑,「都八十多歲的人了,還沒嫁過人呢,哪來的孩子。」

徐北遊嘆息道:「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秦穆綿率先一步踏足岸上,背對著徐北遊,輕聲道:「如果真能有個你這樣的兒子,其實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