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有信,秋月無邊。
中元節之後又是一年中秋節,象徵團圓,徐北遊的上一個中秋節是在東湖別院中陪著張雪瑤,這次卻是沒那麼幸運,要在這個異地他鄉度過,好在他鄉遇故人,還有一位秦姨。
牧場的一座寬闊帳篷中,兩人相對而坐,中間一方圓盤擺著何士餘早早送來的上好月餅,今晚天氣不錯,夜色降下之後,有一輪明月自雲後探出頭來,掀起帳簾便可抬頭望月,秦穆綿沒有刻意講究規矩地跪坐,而是頗為隨意地盤膝而坐,拿起一塊月餅輕咬了一口,望著帳外天空上的明月,有些怔然出神。
徐北遊畢竟是晚輩,雙膝併攏,上身挺得筆直,正襟危坐。平心而論,徐北遊並不喜歡這種傳承自古代的跪坐方式,他更喜歡椅子,只是在此處少有椅子這種東西,只能入鄉隨俗。
此時他沒有去吃月餅,而是自顧想著心事。
在小方寨外的斷崖上,他即是因為吸納了白虹劍氣神意的緣故,也是再見當年夏蟬有感,一氣御使誅仙出匣,踏足地仙五重樓境界。不過他能御使誅仙出匣,不代表他能自如駕馭誅仙,就像一名稚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一把劍拔出鞘來,不代表這名稚童就可以拿起這把劍再耍出幾個劍花,如今的徐北遊就是那名稚童,僅僅是做到了拔劍出鞘,想要自如運用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如果他想要強行動用誅仙,也不是不行,只是有很可能會反噬自身,就像一名稚童強行舉起比自己還高的長劍,說不定沒砍到敵人,倒是會把自己砸著。
若想再進一步,修為境界是根本,最起碼要到地仙十重樓之後,徐北遊才有可能親手握住誅仙,至於駕馭誅仙如臂指使,那恐怕就要等到地仙十八樓的境界了。
凝視著明月許久的秦穆綿回過神來,忽然道:「有些話在心底憋了大半輩子,總想找個人說說。南歸,想不想聽一聽我這個老太婆的陳年舊事?」
徐北遊正色道:「北遊洗耳恭聽。」
秦穆綿輕聲道:「想來你也聽說了,太平十年的時候,蕭煜封給我一個皇貴妃的名號,其實我們兩人沒有夫妻之實,這就僅僅是個名號而已,後來蕭煜走了,皇貴妃又變成了皇太妃,這個所謂的皇太妃比不了林銀屏的皇太后,沒什麼權柄,卻能讓人不敢輕易欺侮我。」
徐北遊問道:「蕭皇似乎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秦穆綿的臉色有些晦暗,「也許吧,當時我只覺得很突兀,畢竟只要他在世一天,就沒有誰會不開眼地找我麻煩,又何必多此一舉,後來我有點想明白了,他可能覺得自己活不太久,開始提前安排後事。」
對於一位地仙境界的大修士而言,十年的確不算太久。
只是有一點讓徐北遊不太明白,既然蕭皇十年之前就已經預見到自己命不久矣,為何對新皇登基沒有太多安排,幾乎是放任了那場藍韓黨爭以及徐家之事,若是他肯提前安排,恐怕太平二十年的時候也不會鬧出那麼大的風波。
秦穆綿看出他心中所想,平靜道:「我也不明白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一位能夠力壓道門掌教的帝王倉促離世,也許只有林銀屏清楚,可她也不在人世了。」
徐北遊默然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