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燭忍不住問道:「殿下,您為何不將此事上稟陛下?」
蕭知南沒有隱瞞的意思,坦誠言道:「牡丹之事,一直都是母后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自武祖皇帝以來,牡丹都由蕭家的女主人掌管,可偏偏到了母后這裡,皇祖母執意越過母后讓我來接掌牡丹,就算中間過渡,也是由墨書大姑姑和姑母共同執掌,皇祖母對於母后的芥蒂可見一斑,其實我心中明白,母后因為此事就連我也遷怒上了,我們母子二人這些年來是面和心不和,實在不像一對母子。」
「其實說到底都是為了一個權字,我不願放下這份權柄,因為沒了它,我就沒有今日的逍遙,母后覺得我折了她的皇后顏面,心中不悅,父皇又從來都不愛管這些誰也說不清對錯的家務事,所以即使有兄長庇佑,我這些年來也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敢過多牽扯進廟堂渾水,生怕一步錯步步錯,未曾想到底還是遭了別人的暗算。」蕭知南面容平靜道:「好在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宮裡情形不明,還是不要貿然涉及為好,以免平生更多變故。」
三女盡皆低頭不語。
蕭知南喃喃自語道:「萬惡淫為首,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少完人。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我生在這個所謂天家,又哪敢奢望論心啊。」
天家無親,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虛言啊。
馬車緩緩停下,外面的老車伕隔著車廂輕聲問道:「殿下,咱們已經距離平原府府城不遠,算是真正進了齊州轄境,殿下是否進城?」
蕭知南沒有說話,秋光輕聲開口道:「是司禮監的陳公公。」
蕭知南哦了一聲,朝外面問道:「是司禮監四大秉筆之一的陳知錦陳公公嗎?」
「回殿下的話,正是老奴。」車伕老人即便是隔著車廂也是上身微微前傾,禮數絲毫不差,輕聲道:「老奴奉掌印之命,護送殿下去往琅琊府。」
司禮監是為內廷二十四衙門之首,與內閣制度類似,有一位相當於內閣首輔的掌印太監,一位類似次輔的首席秉筆,又稱提督太監,以及四位相當於閣員的秉筆太監,陳知錦作為四位秉筆太監之一,不但位高權重,而且修為高絕,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位列地仙之屬。
蕭知南示意銀燭扶自己坐起,然後讓秋光撩起車簾,對老人輕聲道:「既然有陳公公在,本宮也就放心了,待本宮回京之後,再去向張大伴和陳公公道謝。」
老車伕搖頭道:「本就是老奴分內之事,愧不敢當殿下如此。」
蕭知南靠在銀燭身上,虛弱地笑了笑,「本宮就不進城了,早一日到琅琊府,本宮也能早一日安心,有勞陳公公。」
「不敢稱勞。」陳知錦又是一禮後,放下車簾,重新趕動馬車前行。
在馬車馬上就要駛出平原府轄境的時候,一場早就該來的波瀾終於姍姍來遲。
陳知錦猛地抬頭向南方望去,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老人正朝馬車方向走來,似緩實快,不過片刻功夫就已經距離馬車不足十丈的距離。
陳知錦臉色愈發凝重。
來人滿頭白髮隨意披散,顴骨略微突出,眼窩深陷,鼻樑高挺,更讓人驚奇的是生就一雙碧眼,半點也不似中原人相貌,倒是與那些西方海客頗為相像。
老車伕雙手握緊了韁繩,乾瘦的手背上青筋暴露,眯起雙眼輕輕吐出兩個字。
「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