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破曉,一夜未睡的徐北遊睜開眼睛,體內周流不休的氣機重歸三元蟄伏,吐出一口濁氣後,清氣自升,一絲白髮悄然變黑,整個人光彩熠熠。
徐北遊伸手撫過自己鬢角,那兒有碩果僅存的一縷黑髮,平日裡隱藏在滿頭白髮中根本看不出來,他不由無奈嘆息一聲,不知何時才能重新變回滿頭青絲。
門外有劍士通稟,「少主,有江南軍來人。」
「讓他去正堂等著,我隨後就來。」徐北遊收攏思緒,起身說道。
門外劍士應聲而去。
待徐北游來到正堂後,微微吃了一驚,江南軍來人竟是半個熟人,正是當日刺殺他的白玉,後來失手被他擒獲,帶回江都城關押,最後又轉交給了禹匡,連同那把陰陽破勢弓一起物歸原主。
白玉之後如何,徐北遊沒有再多留意,只是聽說這女子也是個可憐人,祖父在當年跟隨魏禁攻打襄陽時戰死於城樓上,父親則是在一次剿殺白蓮教餘孽時不慎中了白蓮教妖人的涅生咒,幾乎無法可救,回來後纏綿病榻三載,終是受盡折磨而死。
自從傅先生死後,白蓮教就一分為二,其中之一由唐聖月統領,算是歸順朝廷,還有一部分則是誓死反抗到底,那便是反賊餘孽了,被暗衞府和各地駐軍追殺不休,不過這麼多年來,那些白蓮教餘孽仍是如野草一般,春風吹又生,殺之不盡,誅之不絕。
白玉之父死於白蓮教餘孽之手,也算是為國捐軀,故而白玉得以遞補進江南軍中,承襲了父親的統領職位,只是女子立足軍中不易,這些年來多受排擠,空有一身本領卻被死死壓在一個統領位置上,很不容易。
故人相見,白玉眼神晦暗,卻沒有太多情理之中的憤恨,只是頗為複雜,平淡道:「後軍天機營副都統白玉,見過徐公子。」
徐公子笑道:「副都統,官升一級啊,恭喜白姑娘了。」
白玉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道:「全賴都督大人提拔。」
徐北遊輕笑一聲,「那就好好做事,不要讓禹都督失望。」
白玉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徐北遊邁步向外走去,白玉緊隨其後。
徐北遊站在船舷上,眺望遠處依稀可見的江陵城,江南多山水,是個跑不起馬的地方,江南的城池多婉約,如女子一般精緻。
他輕聲道:「白副都統,你們在江陵城中有多少人?」
白玉答道:「大約八百人左右。」
徐北遊皺眉道:「堂堂湖州三大鎮府之一的江陵竟然只有八百駐軍?」
白玉輕聲道:「江陵自古就是湖州重鎮,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自然不會只有八百駐軍,其守軍總計有一萬五千餘人,多以步卒為主,只是都督大人入主江南的時間太短,還未將這支精銳掌握到手中。」
徐北遊笑道:「這麼快就知道為新主子說話了?沒想到咱們的禹都督也會憐香惜玉,難不成是動了別的什麼心思?」
白玉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
徐北遊淡然道:「禹匡這次邀請我來湖州的用心不純,說是去兩襄做客,實則還是想讓我來江陵,好幫他在江陵開啟局面。」
白玉不知該如何應答。
徐北遊感慨道:「不過我現在倒真想去江陵走上一趟,見識一下江陵李家的風采。」
江陵,李家。
走出別院之後,李清羽臉上的所有怯懦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堅毅之色。
一名心腹急匆匆跑來,輕聲道:「家主,趙督察使派人過來傳話,那位江都徐公子已經抵達江陵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