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登頂江都憶往昔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做些事情」四字,徐北遊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的辛酸苦淚只有他自己知道。

玉觀音忽然問道:「你現在還是童子身?」

徐北遊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江都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煙柳之地,十里秦淮的畫舫,城裡的行院,天南海北的女子,甚至不乏西域胡姬,可在江都地界大名鼎鼎的徐公子竟然還是個童子身。

這就像老虎不吃肉改吃素一樣,說出去誰信?!

不過這就是事實。

徐北遊至今沒有邁出那關鍵性一步。

前二十年,在小方寨和丹霞寨,一窮二白,又有韓瑄這個老學究,懵懂,沒那個機會。

後幾年,先是跟著師父四處奔走,然後又被鎮魔殿追殺,劍宗內鬥,不安穩,沒那個心思。

最終好不容易在江都站穩了腳跟,已經開啟上丹田紫府識海的徐北遊卻恍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對那事兒沒多大興趣了。

錦繡江山,遠勝世間所有美人。

徐北遊扶著窗沿,俯瞰著江都,「其實,在認識蕭知南之前,我有一個青梅竹馬,從小玩起來的那種,因為我沒爹孃,跟著先生生活,她也沒爹孃,跟著爺爺生活,我們兩個都被寨子裡的其他孩子排擠,只能兩個人一起玩。」

「那時候小,什麼也不懂,有人逗我說她是我的媳婦,我也認了,現在回想起來,先生其實有些樂見其成的意思。」

「我比她大兩歲,不管幹什麼都帶著她,放羊、挖菜、揀麥、割草、砍柴、拾羊糞,一人揹著一個筐子,早晨走,晚上回,我帶著饃,她帶著水,不知道苦,也不覺得累,只覺得很開心。」

「後來,我帶著她偷偷去了一趟陝中,其實那兒比江都差遠了,可還是讓我們倆看花了眼,當時我們身上的錢只夠買一串糖葫蘆,最後也只買了一串糖葫蘆,被我們倆分著吃了,回來的路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說城裡人的房子好氣派,都是用青磚壘起來的,屋頂上不是茅草,而是青瓦。」

「那時候我已經開始練劍,我覺得自己不能一輩子都面朝黃土背朝天,等自己把劍練好了,就出去闖蕩一番,怎麼也得混出個人樣來,回來買宅子,而且是獨門獨戶帶院子的那種,然後再買地,買馬,家裡炕底下放上幾百兩雪花白銀,睡覺也踏實,然後再買個小丫鬟專門伺候她。」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後,她也不說話,就是笑。」

「在我十五歲那年,有個帶兵的都尉路過小方寨,個個騎馬,馬蹄帶起的煙塵比人都高,人人都得讓路,可真氣派啊,我就想以後不能只有錢,還得有權,我跟她說,以後我要做將軍做大官,做了官之後讓她也做鳳冠霞帔的誥命夫人。」

「她仍舊是不說話,還是笑。」

徐北遊從來沒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些話,在他即將要登頂江都的前夕,有感而發。

玉觀音忽然問道:「那個姑娘呢?被你留在西北了?」

天香樓頂樓內,唯有酒香和茶香,一男一女陷入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之後,徐北遊嗓音沙啞道:「她死了,得急病死的,那時候我剛好去了丹霞寨,等我回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已經涼了。」

「先生說,她臨死前還望向門外,等我回來。」

他仰起頭,「先生不是修士,沒辦法保住她的性命,後來我問先生這是為什麼,先生告訴我,這就是命,你可以選擇順其自然,也可以選擇奮起反抗,至於結果,天知道。」

「四年後,我見到了騎著一匹颯露紫的蕭知南,我有時候也在想,如果那丫頭還在,我也許不會聽從蕭知南的勸告去中都,那也就沒有今天的徐北遊了。」

玉觀音緩緩開口道:「現在你有一個江都。」

徐北遊沒說話,背對著女子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無聲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