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亂世戰火,江都便如一位女子將軍,馳馬揚鞭,巾幗不讓鬚眉,每逢太平盛世,她又像一位雍容貴婦,慵懶地臥在東海之濱、大江之畔,嫵媚天成。
這就是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地,販夫走卒皆有六朝煙水氣的江都。
僧人沉默許久之後,雙手合十,開始緩緩前行,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彷彿他整個人與大地相連,每次抬腳都要用金剛大力,每次落足便是千鈞之重。
與此同時,有一名女子由天元坊方向倏忽而至,與僧人相對而行。
在這一瞬間,天地模糊一片,周圍所有一切事務好似泡影,周圍的所有人都對兩人視而不見。
此乃佛門神通夢幻泡影。
女子的手腕上以一根鮮紅細線懸著一柄漆黑長刀,停下腳步後,居高臨下道:「和尚,來我這江都作甚?」
我這江都。
不得不說,這四個字的口氣真是大上天去了。
不過從某個角度來說,這話說得沒錯,江都的確算是這名女子的,最起碼有一部分是她的。
因為她是秦穆綿,曾經的玄教聖女,完顏北月和慕容玄陰的師姐,聞香教的現任教主,朝廷半是預設的老太妃,甚至當年她還與道門老掌教有過一段師徒緣分。
江都三位老佛爺,以她居首。
如此種種顯赫身份疊加,即便秦穆綿只是一個普通人,也足以讓絕大多數修士忌憚,更何況她還是一位十二樓境界以上的大地仙?
那一日,道門掌教真人秋葉與劍宗宗主公孫仲謀約戰於碧遊島蓮花峰之上,在出手之前,秋葉特意邀請九大地仙前來觀戰。
九人中有道門的天璇、天璣、天權、丹陽四位峰主,有後建國主完顏北月,有當朝帝師首輔藍玉,有儒門大先生顏肅清。
剩餘兩人,分別是一名女子和一名俊秀和尚。
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此時攔路的秦穆綿。
和尚也不是旁人,便是這位被秦穆綿親自攔下的苦行僧人。
「見過秦施主。」僧人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施禮道:「貧僧此番前來江都,是受人之邀。」
「是受何人之邀?」秦穆綿冷然問道。
僧人搖頭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當真不說?」
「當真不可說。」
秦穆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剎那間,咫尺風雷。
一聲好似是銅鐘大呂之音響起,秦穆綿腕下的黑玄狠狠劈在僧人的頭頂上。
下一刻,只見僧人的天靈上竟是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繼而從這道縫隙中迸射出萬千金光。
僧人不怒不悲不驚,面露微笑,一拍頭頂,口誦偈語,「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年輕僧人的身體先是如同破碎的蛋殼一般出現無數裂紋,繼而碎片紛紛落下。
金光愈來愈盛,絢爛如日中天。
大放光明。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散去,一名俊美僧人身披錦繡,拈花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