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白玉再度醒來時,周圍漆黑一片,她沒有鬧出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的笑話,十分確定自己還活在人世,只是她不明白徐北遊為什麼不殺自己。
「我之所以不殺你,倒不是憐香惜玉,而是想要看看你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徐北遊就站在白玉的不遠處,背上揹著原本屬於白玉的陰陽破勢弓,卻邪纏在腰帶中,手中握著天嵐。
白玉動彈不得,雖然能開口說話,但此時的她卻是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徐北遊自顧自地說道:「我也沒指望你能開口說話,其實你的身份也不難猜,無非就是江南軍中的人物,至於是誰的部下,一查便知。」
白玉仍是閉口不言。
徐北遊也不急,慢悠悠地說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既然可以查,為何還要留下你?我也不瞞你,因為你是至關重要的人證,有了你,我們才能藉此事做些文章,踢掉一些不安分的攔路石。」
白玉不傻,相反還很聰明,自然聽得出這些話語中的威力,輕描淡寫之間便是滾滾人頭落地,這位劍宗少主口中的攔路石絕不會是她這個級別的小卒子,八成是要直指她身後的那位大人物,想到這兒,她好似在三九天裡被人家潑了一盆冰水,渾身發冷。
即是因為徐北遊的心性,更是因為即將要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徐北遊輕聲道:「我有一位長輩,我稱呼她為秦姨,這位秦姨在江南軍中頗有些根基,知道許多密事,她曾告訴過我,這支江南軍與其說是朝廷的江南軍,倒不如說是藍相爺的江南軍,因為從前任左都督陳瓊到兩位右都督,再到底下的諸多都統,都是藍相爺一手提拔安排,雖說現在已經除去一個陳瓊,但終究治標不治本。」
白玉終於開口道:「你還是先活著回到江都,然後再說這些。」
徐北遊笑道:「這個不勞白姑娘擔心,我已經用飛劍傳書求援,若無意外,很快就會有結果。」
白玉冷冷道:「就怕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前來收拾殘局的補刀人。」
每逢大戰之後必然要有專人打掃戰場,若是遇到還未死絕的敵軍便補上一刀,由此被稱為補刀人。
徐北遊面容平靜,輕聲道:「若真是如此,我就只能獨自逃命,至於你,八成要落一個被殺人滅口的下場。」
白玉抿了下纖薄嘴唇,沒有說話。
這種下場,從她失手的那一刻起,她就有所預料。
徐北遊似乎有感而發,低聲唏噓道:「廟堂爭鬥,本就是你死我活之事,雖然不見半分刀光劍影,但其險惡之處卻絲毫不遜於邊塞沙場,如今廟堂之上,看似是首輔與次輔之爭,實則是君相之爭,陛下隱忍二十年,正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執掌大權一甲子的藍相爺怕是要安心養老了……」
徐北遊的自語聲音越來越低,很快便無法聽聞。
也就是在兩人說話的功夫,十餘道人影出現在徐北遊的視野之中,正朝著這邊疾行而來。
隨著這些身影越來越近,徐北遊也看清了他們的裝扮。
玄煞重甲,天機弩,正是謝蘇卿許諾交給徐北遊的暗衞府中的精銳。
一行人來到徐北遊面前後,單膝跪地,為首一人沉聲道:「奉同知大人之令,見過徐公子。」
徐北遊沒有問來人姓名,直接開口吩咐道:「清掃戰場,將死在此地的軍中好兒郎的腦袋砍下來,帶回江都城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