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不是遭逢大變,哪有什麼多愁善感,煩惱和憂愁就像冬日早晨的薄霧,太陽出來之後,風一吹,也就散了。
早晨還臭著小臉怨蕭知南和徐北遊「沒良心」的蕭元嬰,到了中午就已經煙消雲散,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哪懂什麼情情愛愛,又哪懂什麼刻骨銘心,一切都是懵懵懂懂,最多就是覺得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了,心裡不痛快,只要有了新的目標,這份不痛快自然而然地消散了無痕。
先前,蕭元嬰覺得姐姐要搶走自己的徐北遊,後來,她又覺得是徐北遊要搶走自己的姐姐,再後來,就連她自己也迷糊了,接著恍然大悟,原來這倆人看對眼後,自己變成多餘的了。這才是小丫頭不高興的根本所在,被張無病點破之後,蕭知南趁機把她單獨叫到一旁,也不知道姐妹兩人說了些什麼,蕭元嬰回來之後就已經是多雲轉晴。
姐妹兩人之間玄機重重,張無病沒瞧出端倪,銀燭更不可能看出什麼,只有心思一直放在這邊的徐北遊瞧見蕭知南無意間在眼底流露出的那抹陰沉,心底沒來由生出幾分警醒。
隨著見到的、學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徐北遊逐漸懂了自律二字,尤其在女子一事上,除了面對知雲時有些不知輕重,餘下接觸過的女子中,無論是林錦繡也好,還是宋官官、吳虞也罷,他都是如蜻蜓點水一般,不在她們身上留太多痕跡,這些痕跡時間久了自然消散。
可在蕭家姐妹這裡,他卻是有點頭疼,既然決定要上蕭知南的大船,那麼就免不了要與蕭元嬰打交道。先前因為蕭元嬰年紀不大的緣故,他沒有多想,可是再過幾年等小姑娘長大之後,這般糾纏不清是要出大事的。
興許是這段時間沾染了太多的算計斟酌,如今的徐北遊少了幾分淳樸的赤子之心,多了幾分冷漠城府,不由想起一句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不過徐北遊終究不是可以冷硬心腸的梟雄人物,對於這個曾經共患難的小丫頭,還真冷不下臉。
蕭知南帶著銀燭和蕭元嬰去觀音殿還願,那裡多是女眷,徐北遊和張無病兩個大男人不便跟著進去,約好午時在施食臺會合後,開始無所事事地在寺內閒逛。
不得不說,南方寺廟堪稱是佛寺建築中的巔峰,繼承了江南園林一貫的精巧細緻,一花一草都可見心思深厚,與北方一味講究氣勢的建築有不小的差別。
張無病興許是觸景生情,話語比平日裡多了不少,「二十歲以前,我一直生活在江南,二十歲以後的近五十年時間裡,我去了江北,幾乎變成一個北人,就連口音也變了,這次再回江南,真是應了那句少小離家老大回。」
徐北遊介面道:「不過卻是鄉音已改鬢未衰。」
張無病摸了摸自己半長不短的頭髮,道:「這次的江南之行恐怕是我此生最後一次來江南,若無意外,我會終老西北。」
徐北遊很是感慨道:「中都啊。」
張無病道:「幾百年前的大楚皇帝之所以要以舉國之力建造中都,就是為了抵禦草原騎軍南下,雖說先帝曾經藉助太后的草原公主身份收服草原,使得諸臺吉臣服,不過時至今日,先帝和太后兩人故去多年,草原上以鎮北王為首的諸臺吉們卻是又要蠢蠢欲動了。」
徐北遊輕聲道:「養不熟的白眼狼?」
張無病笑道:「差不多。」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施食臺前,徐北遊提議道:「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