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青雲步步江南亂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1頁,共2頁

這幾天,徐北遊只覺得身心俱疲,比練劍和讀書還要累上數倍,因他既要根據蕭知南的意思去接觸墨書,又要應付不請自來的謝蘇卿,而且這兩人都是老狐狸,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一言一行都要費盡心思去揣摩斟酌,身累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心累。

波瀾壯闊的世面和坎坷崎嶇的挫折是讓一個男人快速走向成熟的最好肥料,在蕭知南看來,坎坷崎嶇的挫折有鎮魔殿甚至是道門就已經足夠了,她只要為徐北遊提供足夠大的世面即可,這是公孫仲謀曾經一直做的,現在公孫仲謀死了,由她來補上。

人世間最大的世面不是風景,而是一個個位居高位的人。

白身布衣,公門小吏,功名在身,清水散官,七品縣令,四品知府,一州三司,封疆總督,六部九卿,內閣大學士。

不記名弟子,記名弟子,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嫡傳弟子,真人,尊號真人,大真人,殿閣之主,峰主。

這是朝廷的文官體系和道門的弟子框架,幾乎就是一步一門檻,也是一步一登天,其攀升難度更是超出常人的想象之外。

就拿齊仙雲來說,有一個掌教真人做師父,本身也是謫仙大材,可如果不論師承背景這些因素,她在道門中大概也就是處於尊號真人這個層次,在其上還有三十餘位大真人,五殿十二閣之主,以及八脈峰主。

更不用說那位屹立於當世巔峰的掌教真人。

天高地厚,道門巍巍然立於世間,已經是近天之高。

今天謝蘇卿又來謝園,他與蕭知南和墨書都是老熟人,沒打招呼就「順道」來了徐北遊這邊,泡了一壺熱茶,也不講究什麼茶道茶藝,一兩一金的雨前茶喝起來就像一文錢一碗的劣茶,在懂茶的人看來,這幾乎就是暴殄天物。

謝蘇卿很是隨意地給徐北遊倒滿一杯,嫋嫋的熱氣隔擋開兩人的視線,緩緩說道:「北遊,如今你也是及冠的年紀,該取個表字了。」

徐北遊虛扶著茶杯,道:「如今家中長輩只有先生,只能等到再見先生時請他為我取個表字。」

謝蘇卿一杯茶飲盡,又給自己倒了第二杯,感慨道:「年輕好啊,畢竟能像韓公這樣歷經大起大落後仍舊能東山再起的終究只是少數,大部分人在不惑之年就已然成為定勢,再無分毫前進餘地,所以要趁著年輕多闖一闖,哪怕是吃些苦頭,栽幾個跟頭,那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年輕人的身子結實,經得起摔打,反倒是年老以後,身子骨大不如從前,可能一個跟頭就再也爬不起來。」

謝蘇卿頓了下,然後笑道:「都是些老生常談,年紀大了難免感慨嘮叨幾句,北遊你可不要不耐煩啊。」

「謝先生所言都是金玉良言。」徐北遊輕輕搖頭說道。

謝蘇卿笑了笑說道:「北遊,你是不是有些疑惑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其實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有所體會,我們這些所謂的世家最是看重門第二字,其實說白了就是門生故吏。」

「拿當下的朝堂局勢來說,藍相是臣,陛下是君,可為什麼陛下遲遲不敢動藍相?就因為藍相的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這些年來拜藍相為座師計程車子不知凡幾,被藍相提拔的官員更是數也數不清,這些人構成了廟堂上的一座大山,難以撼動,有人稱之為藍黨。」

「高山仰止,我不奢望能有藍相這樣的氣派,只是想著看到有意思的晚輩,便出手幫襯一把或是點撥一二,結個善緣,若是真能出幾個大人物,我到老了也能多點跟晚輩吹噓的本錢。」

徐北遊也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笑道:「如此說來,謝先生是對我徐某人抱有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