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談寧拒絕讓林頌安送他回學校。

他現在多看一眼林頌安,都覺得渾身痠痛。林頌安沒辦法,只能幫他叫了一輛計程車,從別墅門口一直開到學校。

談寧推開宿舍的門,放下書包,拿了保溫杯準備去水房。

對於他一夜未歸這件事,鄭鈺和徐清揚並不在意,何清睿則浮想聯翩,他一臉八卦地跟在他後面,賊兮兮地笑。

談寧皺眉:「你幹嘛?」

何清睿什麼都不說,笑嘻嘻地搖著頭。

談寧覺得煩,他能看出來何清睿眼裡傳遞出來的友善,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他從小到大也沒有什麼朋友,所以從心底裡牴觸何清睿這種直接侵犯他隱私的行為。

他怒道:「是,我去找林頌安了,你很好奇嗎?要我把過程講給你聽嗎?」

何清睿被嚇了一跳,囁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談寧轉身刷水卡。

何清睿垂頭喪氣地在談寧前面回了宿舍,談寧進來的時候,他幽幽怨怨地瞥了談寧一眼,然後把桌上的四分之一塊的蛋糕遞給談寧,「我昨天生日,訂了個小蛋糕,想著大家一起吃的,結果你不在,我就給你留了一塊。」

談寧愣住。

「我剛剛是好奇,但是絕對沒有惡意,抱歉,你不想吃就扔了吧。」

談寧:「……」

談寧覺得何清睿這個人好奇怪,就像林頌安一樣,明明他什麼都沒做,甚至表現出來極不友善的一面,他們為什麼還要對他好?

談寧覺得煩。

他有些不自在,坐下來之後發了會兒呆,嚐了兩口蛋糕。

林頌安給他發訊息:【寧寧,身體怎麼樣?我今天中午讓劉阿姨煲點雞湯,送給你好嗎?】

談寧回覆:【不用。】

談寧覺得更煩了。

他不該陪林頌安度過易感期的,就像他不該吃何清睿遞過來的蛋糕,都是多餘的行為。

談寧脫了外套,躺在**,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黑色床簾。這幾個月他有變化嗎?沒有啊,他還是一樣的形單影隻,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上課,坐前排舉手回答問題,一個人坐地鐵去給小學生補課,一個月去兩次林頌安家……明明沒有變化,可他為什麼覺得哪裡有了點微妙的不同呢?

因為林頌安給他過了生日,因為林頌安的表白嗎?

陡然想起林頌安那天說的,「寧寧,給我一顆定心丸,剩下的事情都由我來解決。」

或許,可以相信他。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被談寧迅速撲滅,他在痴心妄想什麼?

餘光瞥到那隻醜醜的陶瓷小貓,正在盯著他,談寧伸手把它放在沒送出去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的盒子旁邊,將他們歸為一類。

中午的時候,鄭鈺和徐清揚都嫌熱點了外賣,談寧沒有吃外賣的習慣,依舊拿著飯卡去食堂,他聽見何清睿躊躇猶豫的腳步聲,關門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折返回來問一下何清睿要不要一起,但他沒有這項技能。

越瑩倒是會為人處世,但她沒有等到談寧長大,就匆匆舍他而去。外公則是個小鎮聞名的麻將賭鬼,也不討人喜歡。

從小到大沒人教過談寧,在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回去邀請室友一起去食堂。

也許何清睿不想去食堂,談寧自顧自想。

何清睿跟在談寧後面去了食堂,他一邊走一邊看談寧瘦削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他註定是交不到談寧這個朋友了。

到了食堂,何清睿跑去麻辣香鍋區,給自己挑了不少火鍋丸子,掂量掂量估計稱重金額得有二十七八,正準備刷卡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幫他把錢付了。

「誒誒誒這是我的——」

何清睿一轉頭,看到談寧的臉,談寧冷冰冰的語氣和他的行為完全不相配,他說:「謝謝你的蛋糕,祝你生日快樂。」

不光是何清睿,包括何清睿身後排隊等麻辣香鍋的幾個同學都震驚住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

談寧說完就走了,留何清睿一個人傻在原地,阿姨捏著數字等號牌大聲喊他:「同學,同學,拿下牌子。」

何清睿回過神,看到談寧端著最簡單的餐盤一個人找了角落,坐下來安靜吃飯。

他好像不需要朋友。

到了晚上七點多,談寧從圖書館裡出來,他的腰太酸了,圖書館的板凳很硬,雪上加霜,起身去接水已經不管用了,他只能一個人走出來,透透氣。

林頌安一直沒給他發訊息,談寧擔心他的易感期沒有完全緩解。

他走的時候林頌安滿是愧疚,沉默地抱住他,談寧彷彿能聽到他心裡在說:對不起。

或者是,寧寧,怎麼辦?

怎麼辦?談寧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密切關注著任何有關易感期治療的新聞,但多數只涉及普通alpha,對於林頌安這種高等級alpha的獨特情況,醫學界還是束手無策。

天氣轉涼,晚風帶著涼意。

談寧抱著胳膊往前走。

「談寧!」耳熟的聲音叫住他。

是何清睿。

他滿面笑容地跑上來,跑到談寧身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等等我,我們一起走走。」

談寧板著臉,皺起眉頭看他。

何清睿假裝沒看到談寧的不耐煩,「一起走走唄,我保證不八卦你和林頌安的事。」

談寧突然被逗笑了。

可能是心裡確實鬱結叢生,談寧繼續往前走,說:「你想問就問吧。」

「誒?」何清睿反應了幾秒鐘,連忙追上去,「我可以問嗎?」

談寧沒說話。

「我真的真的很好奇,我保證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你,我保證不會對任何人講,我嘴巴超級超級嚴的,」何清睿壓低了聲音,說:「你為什麼會和林頌安在一起啊?」

談寧愣了愣。

好遙遠的一個問題。

「因為他帥。」

「啊?!」何清睿差點飆了個高音。

談寧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誠實道:「就是因為他長得帥。」

那天在林淇家,他從樓上走下來,站在臺階上看到島臺邊的林頌安,那一刻,談寧心神俱震,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翻湧而來。

其實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和林頌安之間的身份差距。

他知道有些東西無法跨越。

可是他還是很輕易地動了心。

林頌安的眼神很勾人,肩膀很寬闊,那天的毛呢大衣看上去質感很好,談寧想,如果他投入林頌安懷裡,林頌安將他用力抱住,他的臉貼在林頌安的肩膀上,應該會很舒服。

一定很舒服。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帶著情.欲的躁動幾乎席捲了他所有理智,在煊城小鎮裡壓抑了十幾年的情緒在林頌安出現那一天爆發。

他想要被人緊緊抱住。

他期待著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來關注他,能讓他相信自己也不總是那麼惹人討厭。

可能是林頌安的遙不可及,給他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想,他要設一個陷阱。

林頌安如果不來,他就繼續生活,一切都沒有改變。

林頌安如果來了,就不許再離開。

*

勾引林頌安的過程,讓談寧寡淡無味的生活多了很多樂趣。

他甚至開始在圖書館裡頻頻走神,他會注意手機的振動聲,會花時間思考該在幾分鐘之內回覆林頌安的訊息最合適,會留心林頌安身邊有哪些朋友,會找各種渠道瞭解這些人的來歷。

他做著自己原來最鄙夷最不理解的事情。

生活突然變得很充實。

那陣子他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只覺得風也溫柔,陽光亦可愛。

正逢林頌安生日,談寧一下課就跑去商場專櫃給林頌安挑禮物。

他覺得林頌安的手腕上差一條男士手鍊,林頌安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漂亮,適合戴手鍊或者手錶。

談寧跑去商場專櫃,一家家地看,看到一條款式簡單卻很適合林頌安的手鍊,問了價格,櫃員回答兩千二。

談寧呆住,這遠遠超出他的預算,甚至超出了談寧的理解能力,他不明白這麼一條細細的鏈子怎麼能賣兩千多。

但他還是買了。

他讓店員幫他包裝好,紮上蝴蝶結。

他又跑去服裝店給自己買了一套新衣服,不是鬆鬆垮垮的衛衣牛仔褲。他認真挑了一件黑白格紋的毛呢大衣,還有白色毛衣、加絨直筒褲和馬丁靴。

他以前買衣服都是去煊城的小市場裡一次買個三四件,和舊衣服一起輪流穿,一年最多買兩次衣服。相對來說比較貴的羽絨服,他買不起,但越瑩每年過年會給他買。

他從來沒有這樣打扮過自己。

店員笑著說:「這樣一套穿起來真好看,要去見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談寧愣了愣,紅了耳尖,目光不自然垂下,小聲回答說:「男朋友。」

他帶著滿心的雀躍和緊張去天河別墅,在地鐵上,他對著玻璃反覆打量自己,反覆整理著毛衣領子,心跳快得要命。

他想給林頌安一個驚喜。

那時候他們已經確認關係,林頌安對他很好,表現出很喜歡他的樣子。

談寧以為自己賭贏了。

可是走到天河別墅門口,門虛掩著,雷忻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哥,陽臺上那件衛衣是你的嗎?我怎麼看著好像不是你的衣服。」

談寧反應過來,好像是他上次落在這裡的,談寧抿了抿唇,臉頰發燙。

林頌安回答:「是林淇的。」

談寧愣住。

「真的假的,你不會談戀愛了吧?是哪個oga?匹配度多少?」

談寧呆呆地看著別墅大門上的密碼鎖,聽見林頌安不帶感情的聲音。

「沒有,我沒談戀愛。」

談寧那時候腦袋空空,等回過神之後,他已經走出天河別墅很遠了。

他想:他再也不要喜歡林頌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