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發顆子彈,沒手榴彈。」
「我十三發子彈,三顆手榴彈。其中有顆啞火,扔出去沒響我又把它拾回來了……」
院外,戰士們七嘴八舌地交談著,同時比較著手中彈藥的多少,而在角落裡,順溜卻獨自坐在磨盤上,一遍遍擦拭著手中那支三八大蓋。
「卡拉」拉動槍栓,槍膛內一顆金黃色的子彈在機簧的作用下嗖地彈出來,掉落到順溜的手心,隨後,再一拉,又一顆子彈蹦了出來……但是當他拉第五次槍栓時,卻響起空膛聲。落到他懷裡的子彈,僅僅只有四顆。
看著手中極其單薄的彈藥,順溜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槍布仔細地擦拭起這僅有的四發子彈!
每一次戰鬥都能讓順溜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那是一種如同兒時隨父親上山打獵時所特有的混合著緊張、激動、恐懼等等情緒在內的複雜的感覺,可是手中的子彈,卻讓他興奮的神經如同被潑了桶冷水一般,瞬間變的冰冷,看著手中簇新的三八大蓋,順溜心中懷念的卻是以前家中所使用的那杆火槍,雖然粗陋不堪,但是至少子彈管夠。
「只有四發子彈,是吧?」就在順溜小心的將子彈再次壓回到槍膛時,身後忽然響起陳大雷的聲音。
「是!」聽到陳大雷的詢問,順溜慌忙站起身來回答。
陳大雷笑著對他擺了擺手:「恩,不少了,記得我剛參加紅軍時,只有兩發子彈,彈頭是鐵絲擰的,槍還是老套筒子。第一次戰鬥時,我慌了,害怕槍不響,害怕子彈打完後沒得打了。所以,那兩發子彈我全打空了。」
順溜憨笑著摸了摸腦袋,追問道:「後來哪?」
陳大雷淡淡地吸了口煙,說道:「後來嘛,後來就簡單多了,繳獲敵人的武器唄。戰鬥次數越多,我越他媽闊氣。你怎麼樣?對戰鬥有沒有信心?」
「有是有,不過司令員……」順溜臉上現出猶豫之色,吞吞吐吐地說道。
「有話就說!大男人怎麼跟小媳婦似的?」陳大雷不滿地嗔怪道。
順溜有些膽怯地嚥了口吐沫,遲疑地說道:「司令員,待會兒打起來時,能不能再配給我兩支槍,兩個人的子彈?」
陳大雷驚訝地上下打量了順溜一番後,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一人要打三支槍,要使用三個人的子彈?!」
順溜點頭承認:「是。」
陳大雷表情頓時變的嚴肅起來,再次追問:「那兩人哪?他們怎麼辦?讓他們赤手空拳的和敵人打衝鋒?」
順溜慌忙擺手解釋:「他倆戰鬥中啥也別幹了,專門給我裝子彈就行!司令員,你信我吧。我保證擊斃更多敵人,比他倆加起來還要多得多!司令員,我啥也不缺,我就缺子彈!你只要能給我足夠的子彈,我保證能打到淮陰城去。」
陳大雷沉默下來,雙眼如炬般凝視著順溜,過了好半天才冷冷一笑道:「真沒看出來,你小子傲得很哪!聽話聽聲啊,你這小子傲在骨子裡!」
不知司令是在誇獎自己,還是在諷刺自己,順溜臉色一紅,不由得低下頭去,正當他以為司令員要開口訓斥他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一排長!」陳大雷轉頭向隊伍喊道。
「到。」聽到喊聲,一排長連忙放下手頭的事情,大聲應和著跑了過來。
「你撤下兩個戰士,繳下他倆的槍彈,全部集中給二雷。不能少於五十發,如果不夠,向別的戰士要。待會兒交火的時候,那兩人啥也別幹,一左一右隱蔽在順溜兩邊,讓他倆專門給順溜上子彈。」陳大雷意味深長地看了順溜一眼,衝排長命令。
聽到命令,排長頓時被驚得瞠目結舌,過了好半晌才回答道:「司令員,哪有一個兵射擊兩個兵給他裝彈的?!我當了這麼多年兵,沒見過一人用三隻槍打仗……」
陳大雷再次意味深長地看了順溜一眼,嗔怪道:「別說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但今天你我都見識一下吧。」
排長爭辯道:「可是我擔心,二雷的射擊速度跟不上那兩人的裝彈速度。」
聽到排長的擔心,順溜連忙介面道:「排長,那兩人裝彈有多快,我就能打多快!」
排長反駁道:「高速射擊時你能保證準頭嗎?我們子彈珍貴著呢……」
順溜連忙點頭:「我保證又快又準、指哪打哪!」
排長見無法說服順溜,只能長嘆了口氣說:「唉,陳二雷,統治階級把人劃成三六九等,你也把戰友劃成三六九等!你這人太驕傲了……」
順溜不服氣地梗起脖子:「排長幹嘛老說我驕傲啊?我一點兒不驕傲!我只是實話實說!」
見兩人爭辯起來,陳大雷連忙插嘴道:「好了!驕傲不驕傲,戰場見分曉。幹活!一排長記得給他三支槍。還有,陳二雷,戰鬥結束後再跟你算賬!」說罷,轉身向村外走去。
村外大道上,偽軍們如同螞蟻一般,端著槍緩慢的向前挪動著,看著前方莊口越來越近,眾人的行動也變得愈發遲疑起來。
一直走在隊伍前頭的吳大疤拉此刻早已經下馬,乖乖得藏在隊伍後面,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著。
在他身邊,副官警惕地四下張望了幾遍,慌忙湊過來說道:「司令,萬一陳大雷不在大黃莊,恰恰就藏在小黃莊裡,那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