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七 章

舊人 折火一夏 第1頁,共2頁

七、

黎念還沒見過安銘臣這副模樣。雖然還是沒有放開她,卻完全是一副柔情蜜意好商量的模樣。眼神里難得沒有嘲諷沒有算計沒有凌厲,只剩下坦然和請求。

黎念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她瞧著他,淡淡地開了口:「安銘臣,今天晚上喝多的人是我吧?」

安銘臣瞅了她半晌,發現她依舊是一副敵對的架勢,目光收斂回來,默不作聲地收了手,自己回到沙發邊坐下,隨手解下袖釦,拈在手裡漫不經心地左右把玩。

黎念看他半晌,撿了一張離他最遠的沙發坐下,皺起了眉:「安銘臣,你折騰我沒夠?這次又想玩什麼花招?」

他笑了一聲,看著眼前那隻白金袖釦,慢吞吞地說:「我還以為醉酒的人比較好哄騙。」

黎念聽罷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三番五次針對我,你難道就沒覺得膩?什麼萌萌什麼左迎,難道不比我配合你百倍千倍?你是智商用不完了所以閒著沒事浪費在我身上?」

安銘臣已經倒了一杯水,燈光下瑩潤修長的手指捏住杯身中間遙遙遞給她:「喝點水降降火氣。」

黎念騰地站起來,扭身就去了臥室,還留下巨大的砰地一聲。

安銘臣在她身後嘆了口氣,抿著唇一點點地喝。一分鐘以後,又是巨大的砰地一聲,黎念站在臥室門口,話說得中氣十足:「這是我的公寓,你給我出去!」

大概從小到大還沒幾個人這麼對他說過話,安銘臣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來,把袖釦放下,一步步朝她走過來。最後的幾步之遙,黎念眼看著他的身影漸漸壓下,幾乎是反射性地握緊了門把手,才勉強阻止了自己沒骨氣想要後退的腳步。

他卻看都不看她,徑自繞過去去了浴室,輕飄飄留下一句話:「我要洗澡,我偏不走。」

黎念一怔,幾乎想一腳踹死他。

黎念坐在梳妝檯旁邊很是嚴陣以待。安銘臣的速度倒是很快,一刻鐘後便擦著頭髮走出來,見她一副「我很嚴肅我警告你你不要笑」的眼神,他反倒是緩緩笑了開,接著就安之若素地拿過了一邊的吹風機。

兩個人比拼起來,平時總是在笑的黎念脾氣總是顯得十分暴躁。對方那點可惡的笑,每每都是火上澆油,讓她零星的怒氣迅速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最先沉不住氣的仍是黎念:「你到底想做什麼?」

安銘臣笑一笑,眼眸潤黑明亮:「改善夫妻關係。」

黎念懷疑地看著他,他在他懷疑的眼神下很是從容地開了口:「我再說一遍,我是認真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這話讓黎念怔了一下。不敢相信一隻狡猾如狐腹黑如狼的人竟然拿這種話跟她作開場白。她當初在打定主意和他離婚後曾專程調查過他,知道他一向不肯輕易吐露心跡。如果涉及隱私或者是不想回答,安銘臣一般都會微笑著侃侃而談,在輕鬆氣氛中忽悠人忽悠得滴水不漏,讓人事後根本無跡可尋。

「為什麼?」

「說了改善夫妻關係。」他垂下眼睛去整理腰間的睡袍帶子,「現在咱倆的這種相處狀態我不喜歡。」

「可我覺得現在就挺好,」黎念睨著他,「反正跟你的關係也不會變得更壞,而我也不想跟你變得更好,所以沒有必要。請回吧安先生,再在這兒待下去我告你私闖民宅。」

安銘臣權當沒有聽到,大大方方地在床邊坐下,還拍了拍一邊的枕頭,慢悠悠地說:「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離婚?我只今晚告訴你,如果你真讓我現在走了,以後就沒機會聽到了。」

黎念憋住一口氣瞪著他:「卑鄙小人。」

「過獎。」安銘臣一雙漂亮的眸子漫不經心,「我還能再卑鄙一點。」

黎念拼命自我暗示好女不和男鬥好女不和男鬥好女不和男鬥,忍住氣等著他說下去。

「我當初跟你結婚,就沒再想過離婚。從結婚那一刻起,你只能是我的。當然,反之也成立。我承認結婚只是把你拴在我身邊的手段,假如離婚也有這作用,那我也可以答應跟你離婚。但你必須待在我身邊,我陪著你。念念,你一直都很聰明,你懂得我的意思。」

這番話來得太突然太勁爆,黎念除了不可置信,半晌都找不出一句話來回應他。

最後終於尋回一句話:「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眉眼安然,淡淡點頭。

「這些話你醞釀多久了?是一時興起還是早有預謀?」

他一怔,皺了皺眉,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這是重點麼。」

「不想回答沒有關係。」黎念用目光鎖著他,極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安銘臣,不要覺得這些對萌萌和左迎管用的話對我也管用。糖衣炮彈對我沒用。你從不說無用的話,鬼才知道你剛剛的那些話裡藏著多少陰謀。就算沒有陰謀,以你花花公子的個性,你一時興起對我說起這些話,也能二時興起對別人說起相同的話。我要是信了你我就是天下第一號傻瓜。」

安銘臣的眼神很快眯起來,狹長眼尾上挑,一張英俊面容上霎時所有表情都消失,只有望著她的眼神里滲出絲絲寒意,危險清冷,幾乎能把她凌遲處死,剝皮拆骨。

黎念被他的眼神纏繞住,動彈不得還感到一陣莫名心虛。安銘臣卻突然站起來,轉身出了臥室,順便留下一句輕飄飄沒有感情的話:「念念,敢拒絕我的,你是唯一一個。」

安銘臣很明白地表達了他的不悅。電視開著,他就在客廳裡懶散地坐著,睡袍半開,雙腿交疊,手腕搭在腿上,指尖依舊在把玩著他的那顆袖釦,姿勢許久沒變。從黎唸的角度看過去,竟有一種頹廢的性感。

即使黎念再否認他做過的任何事,也不能不承認安銘臣長得太過好看。他的臉部線條並不硬朗,尤其是笑起來,狹長的眸子挑起,溫柔而且從容,有細細的風情積聚在眉梢眼角,按照ada的說法,那雙眸子太勾魂。

美麗的事物人人都樂意欣賞。黎念不自覺中已經像觀賞一幅畫一般地瞧著他,直到安銘臣抬眼回看她。

黎念定定神,很小聲地問他:「你什麼時候走?」

安銘臣本來抿著唇角的面龐,此刻就更像是掛了風霜。他只清清涼涼地瞟了她一眼,氣場就由內而外地散發。

他寒聲說:「你不跟我抬槓心裡就不痛快是不是?」

黎念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有骨氣太沒有原則以及太善良心理氾濫了。單單他一個沉著臉的表情,她就乖乖地妥協,從櫃子裡抱了被子給他。

彷彿安銘臣這種人天生就應該欺負別人一樣。

安銘臣卻依舊不滿意,雙臂環抱胸前靠在門邊:「我不睡在這。」

黎念一揚下巴,指了指沙發:「要不你就在這兒,要不你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