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神火

邪神門徒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只感到整個身軀彷佛在雲霧中飄蕩,又似在狂濤如山的大海中浮沉,江青已逐漸陷入頭暈目眩,神智昏迷的境地,整個身形有若一隻圓桶,越翻越急。什麼都沒有想,也什麼都想不起來……

除了直覺在告訴他,儘快的抓住一件東西,以便穩定那翻滾不停的身形。

這傾斜的深洞,洞口雖窄,內部卻是極為寬暢,底部則形若漏斗一般,越深也就越窄。

就在他將要滾到洞底之前,昏亂中,不由奮力睜眼一瞥,一陣強烈無比的橘紅光芒,已耀眼而至。

這奇怪的深洞底部,約有丈許方圓,卻佈滿了一片熊熊的火焰,極怪異的形成一個六角星形,向上交叉的噴射著,星焰四散,好似萬千金蟲,滿空飛舞,又似年節之時,煙火齊放,煞是好看。

但這堆奇美而絢爍的火光,在江青眼中看來,卻不啻是他的追魂符。

江青就在身形欲墜落在這橘紅色怪火中的剎那間,裂帛似的大喝一聲,一種求生的本能,使他雖然在身負重傷之下,仍能出人意外的,隨著喝聲,竄起四丈之高。

但是,這只不過是人類潛在的生存欲,在明知處於不可挽救的絕境中時,卻仍不甘認命,而做一次無濟於事的掙扎罷了。

只見江青身形,雖然再度竄起,接著便似殞石般的直落下去,無聲無息的墜入那強烈的火焰中。

此時他在強自用力過度之後,早巳昏厥過去……

「波」的一聲,橘紅似的火光一開一合,已將江青那血紅的身影吞入。

是那麼的無聲無闃,就像是隻巨大的雄獅,吞下一隻野兔般的輕易。

火焰依然是燦爛而絢麗的互動噴射著,在火光的縫隙間,隱約可見,江青正仰面躺在地上,雙目緊閉。

但是!怪在江青竟毫無損傷的,躺在這熊熊的烈焰之中!

單憑這奇形火網的強烈火勢來看,這時,江青早已該燒成灰炭了。

非但如此,江青那醜陋的臉上,竟尚似現出一股安詳舒泰的表情,胸口微微的起伏著,看不出一絲痛苦的樣子。

不知又過了多久?該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了……

驀的,那交流不息的絢麗火光,竟發出巨大的「嚇-」之聲,歷久不絕,那縷縷兇猛的怪火,竟然在響聲中,徐徐的縮了回去,終至完全隱沒,好似已全然縮入了地底一般。

只見這洞之地,卻是一片潔白晶瑩,毫無突凹,那有絲毫被猛火烤炙之狀。

江青,這位命運多舛的大孩子,正安詳的躺在洞底正中的地上,鼻息微微,好似正在沉沉酣睡……

但是,更令人驚異的事發生了!

原來,他在龍穴血池所染的赤紅色肌膚,已然全部轉變為潔白細膩,光潤無比……那令人作嘔,顏色暗紅的「脫肌毒膠」,已沒有半絲再附著於江青身上。

順普他潔白的胸膛望上去,那是一截適中的頸項,再往上望……

啊!這是誰?

那是張俊俏得令人不敢逼視的面孔:寬坦的前額,斜飛入鬢的雙眉,挺直的鼻樑,有一張弧形微抿的嘴。

雖然,他閉著雙目,卻仍然透出一股飄逸絕俗的神色,顯得那麼高雅,那麼英俊。

難道這就是江青?就是那以前醜陋不堪的失意人兒?

這真是太使人不敢相信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其實也夠長了),一個極端醜陋的人,竟變成一位貌比潘安的翩翩佳公子?

忽的,江青在地上,微微的喘了一口氣,身軀輕輕的蠕動了一下,一雙眼睛,緩緩的睜了開來。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便是那黝黑而高遠的洞口。

他雙目默默的凝視著上方,動都不動,面上的表情,也平靜得出奇。

嘴裡喃喃說道:「奇怪?……這是什麼地方?……那些火呢?……我難道還活著?這該不是做夢吧?」

只見他那雙俊眼中,漸漸透出一股欣喜的光芒,那股光芒,越來越強,不禁伸手在腿上擰了一把。突然,他大叫一聲,人卻急躍而起,狂呼道:「啊!真的!啊!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他是過於興奮了,在這晶瑩的白色地面上,四處裡亂跳,瘋狂的大叫著……

狂亂了一會,江青已漸漸的安靜下來,他極力平復下自己那如浪濤般洶湧的情緒,慢慢的坐在地上。

同時,一連串奇異的疑問,已連線著閃進他的腦海:「奇怪,這麼猛烈的地穴之火,竟未能將我燒死?而且,我這混身上下,滿是的創傷,也竟然完全平復如初了!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越想越想不通,此時,肚中忽然起了一陣「咕嚕嚕」的響聲。

他這才想起,自已已經有一天(何止一天?)未有粒米下肚了。

當然,他仍認為,這還是他進紫龍秘穴求寶的同一天呢!其實,江青已在這深奧的奇異洞穴,受那怪火的炙烤,己有三個晝夜之久了。

他四處一看,這四壁全是一片雪白的堅石,密紋細緻,毫無空隙。

無奈之下,他只有先盤膝坐在地下,默默的運功調息起來,欲藉此先行忍耐一刻。

江青試將一口氣,循流全身三百六十穴道,再進入各處經脈。

那洶湧如潮的真氣,似一道巨大的激流,在全身各處循迴流走,真是縱橫自如,隨心所欲。

不多時,只見江青頭頂熱氣騰騰,面上神色湛然,光彩奪人已極。

他在短短幾天之間,因受那洞底怪火之助,已領悟了練氣功夫的最高境界「神遊太虛,靈臺空明」,而且更達到了「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地。沉寂中,已漸漸進入無我之境……

狹小的洞口,又已透人微弱的天光,這該是另一天的開始了。

江青全身一顫,雙目倏張,一道精芒已電射而出。

他微一抬頭,又向四周環顧了一下,他想不到,自己這一坐下運功,便已過了如此長的時間。

驀的,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伸手向背後摸去,臉色又慢慢鬆了下來,原來,他適才一時興奮過度,幾乎忘了自己到紫龍秘穴中,所求得的異寶。

他此刻一摸之下,那包裡內的一對小金龍,及那隻「晶雪」玉盒,仍然好端端的背在背上。

他心中不由一寬,眼光轉處,無意中,突然看見了自已那雙晶瑩潔白,修長無瑕的手掌,他不禁驚異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難道是我的手?」

他狐疑不定的反覆問著。

忽的,他又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胸膛,那衣衫破裂之處,亦是現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他簡直已失去思考,雙目中漸漸透出迷茫之色……

他驚愕中,一隻手緩緩地自頸項摸向面孔。

「啊!天呀!」著手處上見是如此滑膩,毫無瑕疵。

那凸凹不平的斑斑疤痕?那醜陋雜亂的點點黑斑呢?都消失了!全沒有了!

他的牙齒深深的陷人那鮮紅的嘴唇,絲絲鮮血,巳自他咬的嘴唇中,流入口內鹹鹹的還覺得有點腥味。

但,由此卻證明了這是活生生的事實。

江青此時,眼眶內蓄滿了淚水,身體不斷的顫抖著,這突來的幸福,幾乎令他承受不住,是他有生以來,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他都得到了,而且,顯然已超出他的希望太多,太多了。

他面孔抽搐著,兩行熱淚,已汨汨的順頰流下,然而,這眼淚卻是甜的,真是甜的!

他默默的坐著,盡情的流著淚,好似要將他自幼所受的委曲、侮辱,在這無休無止的淚水中,完全排出。

又是一段長長的時間過去,江青驀的從地上立起,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來,嘯聲清越悠長,中氣充沛之極,有似老龍清吟。

他嘯聲一停,又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合著眼淚,漸漸地,又變成了嗚咽。

精神放縱著,盡情的哭,盡情的哭。

如此又過了一會,他才戛然而止。

抹乾了臉上的淚水,又將身後包裡緊了緊,抬頭一望那高高的洞口,這洞口距江青立足之處何止三十餘丈。而且又十分傾斜、陡削,絕少落腳之處。

但,他信心極強,自信能攀升而出,就好象自己前日橫渡泥沼,飛身躍上巨石一般。

他目注洞口,暗一提氣,連他自己也想不到,就在他微一提氣的當兒,人已飄飄的升起丈許。

江青大喜之下,雙臂急揚,「呼」的一鑿,已似流星般射出七丈。

他長嘯一聲,身形急掠,腳尖微一點那傾斜的石壁,人已直飛而去,身形之快,絕似凌空飛騰的鷹隼。

眼看距那洞口,只有七、八丈之遙,他不由雙目倏睜,大喝一聲,兩腳在空中連連蹬踹,身軀已若有巨力相吸般,颯然而出。

江青不知,這正是武林輕身功夫,極難達到的境地:「凌空虛渡」。

他身形始出,已穩穩的踏在那與巨石相連的狹窄石脊之上。

此刻,涼風拂面,衣袂飄飄,不由得心一清。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環目四顧,只見這怪石林立,池沼遍地的「陰陽崖」底,四處靜寂無聲,渺無人影,雖是白天,卻仍然一片霧氣沉沉,陰森晦迷。

這時,江青雙目大張,精光暴射中,他已隱約看出谷中東北角一處,好似極像自己來時之路。

江青全身一拔,在空中四肢伸展,已似一隻絕大蒼鷹般,向著巖下飛落。

只見他雙腳甫一沾地,人又電射而出,不到幾個起落,已然奔至那東北角落。

江青身形不停,如飛般四處掠走尋找。

忽然,他一聲歡呼,原來,那根長長的烏細繩索,就在眼前。

這繩索仍然靜靜的垂向地下。他窮目上望,只見十丈以外,這細韌的繩子漸漸隱沒於雲霧中。

江青不由暗忖道:「不知義父他老人家,會急成什麼樣子!……我要儘快回去,也免得他老人家焦急不安。」

想到這裡,他不再遲疑,身形一縱,已握住繩索,著手時扯了一下,覺得仍然十分堅韌,他不再多想,憑著這條繩子可資換勁,身形攀升得快速無比。

只見他每次用手微微一拉,人已升高六七丈。

瞬息間,江青那削瘦的身形,已消失在濛濛的雲霧中。

片刻之後,他已可隱隱約約的看到「絕緣洞」的洞口了。

此時江青心中,有著一股無比的興奮湧上心頭,就好象一個久離的遊子,見到自己故鄉的家園一樣。他長嘯一聲,身形有如大鳥般騰飛而起,人影一幌,已射入洞口之內。

江青此際雙目似電,一瞥之下,巳然看見洞壁深處,石磚之上坐著的枯瘦老人,邪神厲勿邪。

他正白髯激顫,全身抖索,雙手向外伸出,好似要擁抱自己……

江青驀覺一股熱血上衝,鼻頭一酸,滿眶熱淚,已奪目而出。

他大叫一聲:「義父!」

人已撲在那老人枯瘦,但卻堅強無比的胸前。

邪神雙臂,緊摟江青,點點熱淚,已墜落在他的頭髮上。

他顫著聲道:「孩子!我的孩子你……你回來啦!……天啊!這幾天,可把我急壞了……我寧願永生沉淪在黑暗之中,再也不要你去冒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