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神火

邪神門徒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江青亦緊摟著老人,泣不成聲道:「義父……你老人家別這樣說,青兒不孝,累你如此擔心……」

二人緊緊的摟抱在一起,親摯之情,便是親生父子,也難得如此。

過了一會,老人將江青扶起,憐愛的問道:「孩子!這四天來,你到底怎麼了?碰到了什麼事情麼?」

江青有如稚齡幼子般,仍緊緊依在老人懷裡,聞言驚道:「什麼?我已出去四天啦?我還以為只有一天呢!義父!我這幾天來的經歷,真比我以往十幾年來的日子,還要離奇古怪呢……」

他遂滔滔不絕的,將自己離洞後,至紫龍秘穴;從探寶的時候起,一直說到得寶後,如何遇上了長離一梟衛西、窮俠葛松、大旋風白孤等人,又如何的被迫至巨巖之頂,出現了黔靈三魅之首衚衕,如何被暗襲失手落下深洞,又被那洞內橘紅色怪火烤炙,而致變得如今這全然不同的模樣。

老人一語不發,傾神貫注的聽著江青說話,忽而那隻枯手,撫摸江青的頭髮,忽而又將他緊緊的摟住。

直到江青一口氣說完,他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老人柔聲道:「乖孩子,烤炙你的怪火,想必是那奇異無倫的「輪迴神火」。真苦了你了!……唉!為了我這條垂暮老命,竟累得你三番四次的險遭不測……」

江青尚未及回話,老人又緊握雙拳,白果眼亂翻,恨聲說道:「若是有朝一日讓老夫碰見那……那什麼長離一梟、白孤、陰陽雙判,非將他倆碎屍萬段不可!」

江青急道:「義父,事情既然過去了,也就算啦!咱們也別耿耿於懷。」

老人聞言,將江青摟得更緊一點,和聲道:「傻孩子,那些人逼你的時候,他們曾想到這些嗎?他們那一個不想將你殺死?不想謀奪你求得的寶物呢?」

老人咬牙切齒的又道:「哼!尤其那個什麼黔靈三魅的衚衕,更是放他不過!」

邪神自隱入絕壁奇險的古洞後,又遭到那一次痛心斷腸的鉅變,不由使他萬念俱灰,心如槁木。尤其,痛痕人心之險惡狡詐,故而,發誓不與世上任何人來往交談。

從他給這古洞起的名字——「絕緣洞」看來,便可知道他心情的落寞與失望了。

但,他卻對江青,有著一股深厚而奇特的情感,為了自己深深喜悅的義子,禁不住又激發了當年,那一股偏激嗜殺的性格。

江青正待嚅嚅開口,老人已怒道:「江湖之上,人心險惡毒辣。須知你不殺人,人便殺你。若是對那真正善良之人,不妨網開一面,但,對那陰刁小人,卻一個也留他不得!」

老人又一嘆道:「孩子,你或許會認為我又犯了當年的脾氣了,但你卻不知道,對惡人行善不啻是為自己尋找禍患,江湖之上,險惡重重,你尚須多加磨練才是!」

江青唯唯答應,他忽然想起了一事。

連忙對老入說道:「義父,咱們光顧說話了,紫龍秘穴之中,那兩件寶物,青兒皆已取來了……」

老人聞言,不由興奮的道:「啊!我倒忘了!快拿給為父摸摸!」

江青急忙將宵後包裡取下,先將那隻「晶雪玉盒」送過,又將另一包裡開啟,那隻「吸血角鳥」的獨角,他卻不在意的丟置一旁。

奇了!只見那對小金龍經過這多日的險難,卻仍然是雙目血紅,尚在蠕蠕而動。

邪神伸手接過後,面容非常肅穆,他雙手徽微的摩挲了一陣,正色說道:「孩子,這對小小金龍,正是紫龍秘穴的靈氣所鍾,名曰「金龍之子」,乃是天地間所生的一種,極為不可解釋的奇物。相傳此物成長之後,便化為真龍,能破穴飛去,遨遊於九天之上。」

老人微一沉思,又道:「這對「金龍之子」在尚未成形之際,卻能除人獸之疾,益壽延年,有生死人而肉白骨之功。」

他又拿起那「晶雪玉盒」,雙手在上面,仔細的摸了一陣,喜道:「是了!這玉盒之質,晶瑩滑膩,著手徽溫,單是這隻玉盒,何止價值連城,……青兒,你在那裡找到它的?」

江青乃絕頂聰明之人,聞言之下,便知必有蹊蹺,乃朗聲問道:「莫不是這隻玉盒尚有開啟之法?裡面十九有一件寶物了,只是,玉盒紋理細密無隙縫,卻是怎生開得?」

老人一笑道:「天賜奇物,自有其應用之道,孩子!這玉盒之上,可有一條細絡黑線?」

江青仔細一看,果然,在玉盒中間,有一條似隱的極細黑線。

他對老人說了。

只見邪神雙手,按在這黑線之上,面色倏轉嚴肅。右手拇指的長長指甲,已」哧」的一聲,深**入那堅硬如鋼的「晶雪玉盒」之中,緩緩的劃成兩半。

玉盒開處,但見豪光四射,金芒閃爍奪目,照耀得石洞之內,彷佛點上了一盞金色的琉璃巨燈一般。

江青微攏雙目,向盒中望去,只見那玉盒之內,赫然有著一柄,金光燦然的奇形兵刃。

這兵刃長約四尺,乃是一倏龍身盤絞而成,龍角向前伸展,尖長鋒利,龍嘴之內,尚有一枚薄細鋼片,雙目卻是以豔紅的寶石嵌成,龍尾之處,有一把柄,上面精巧的圍著一圈向上倒翻的利鉤。

金光耀目之下,端的珍奇無比,華貴已極。

江青不敢擅動,雙手捧向邪神厲勿邪身前。

邪神長笑道:「孩子!你留著用吧,。為父已不須要這個了……」

說罷,伸手入盒,拿在手中略一摸索,猛然驚道:「好傢伙!這竟是一柄上古留傳下來的,「金龍奪」!」

老人用手一揮,只見金芒閃動,耀起萬道光華。盤繞的龍身,竟好似在急驟的顫動一般。

最令人驚懼的,卻是龍嘴之內,發出「嗚嗚」的呼嘯之聲,恍如風雷齋鳴,令人心膽俱震。

老人將「金龍奪」交於江青手中,說道:「此奪相傳於上古之時,萬王之尊,黃帝軒轅氏,征討蠻王蚩尤於琢鹿時,將他打得大敗而逃;正在雙方短兵交接之際,忽然,自側旁搶出一位金盔銀甲的高大武士,手揮這「金龍奪」衝入蚩尤陣中,有如虎入羊群,猛劈直掃,將眾蠻兵殺得落荒而逃。事後這金身銀甲武士,向黃帝微一躬身,便化做一道金光逸去,金龍奪就再也沒有人看到了。」

江青睜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

老人又接著道:「當然,說他化成一道金光飛走,這不過是齊東野語,神話傳言罷了,不足以置信的。想必是當年,這位使「金龍奪」的武士,不喜榮祿,只是為天下蒼生而出力……」

江青此時插口道:「義父,這位武士好大威風,他可有名字傳流下來?」

邪神答道:「後來,人們都因他有功平蠻之戰,又手執一柄金龍形的兵器,故皆稱他為「金龍武士」!」

江青聞言之下,不由暗中欽慕不止。

老少二人又談論了一會,此時江青巳磨著老人,快些用那對「金龍之子」治療殘疾,老人被他纏不過,只好答應下來。

他叫江青站在石樓之旁,滿面凝重之色,然後默默將一對「金龍之子」拿了起來,分持兩手,那對小小金龍微微一動,老人驀然大喝一聲,那張滿生鬍鬚的巨口,已急然大張。

說也奇怪,兩條小金龍,竟齊齊發出一聲清越異常的吟聲,忽自口中噴出二條乳白色的淨汁,直射入老人口中。

瞬息之間,那兩股**已然噴射完竣。

老人全身一陣急顫,手鬆處,那兩條小金龍已落在地上。

只見這對小金龍略一翻滾,身上金色鱗片,巳紛紛脫落,那頭上雙角也逐漸消失,不一刻,竟變成了兩倏極為平常的小黑蛇,蜿蜒的向那「絕緣洞」洞口爬去。

江青不由看得目瞪口呆,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有如此的變化。

待他回頭一瞧,更是悚然一驚,只見邪神滿身大汗淋漓,呼吸粗重,頭頂熱氣騰騰,有如蒸籠一般,面色也成為赤紅之色。

他不敢驚擾,只好默默的站在一傍,以待隨時聽候邪神呼喚。

這段時間,在江青來說,是既難熬又緊張,他十分擔心自己得來的寶物,是否能醫好邪神數十年的殘疾。

終於,江青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邪神呻吟了一聲,雙目已慢慢的睜開了。

他伸出兩手,向四處摸索著,探測著。

忽而,他那雙眼睛,直楞楞的瞪看江青。

這時,可以看出,老人眼中的白翳,已逐漸退去,代之而起的,竟是一股隱隱泛出的閃閃精光。

江青與老人同樣的緊張,他張大嘴巴!凝視著老人的雙眼,手心禁不住有陣陣冷汗泌出。

陡的,老人大叫一聲:「青……青兒……孩子……我……我看見你了!」語音顫抖,卻包含看無比的激動與欣奮。

江青亦是高興得發狂了一般,大叫著跳了起來,「義父!你看得見……看得見了!真的看得見了!」

他竟高興得語不成聲。

老人身形一閃,已將江青抱在懷內,二人涕淚交流,哭做一團。

忽的,老人扶住江青,在地下緩慢的踱了起來。顯然,他是想試試自已巳有六十年未曾用過的雙腳了。

江青扶住邪神,在洞口內一遍又一遍的走著。

老人攏起雙目,向洞外瞧去,他輕聲道:「啊!這光線好強……唉!洞內卻仍是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樣。「語音感嘆,十分悽愴。

江青默不出聲,任由老人獨自沉思,將他的思想,拉到六十年前那一段炟赫而美麗的時光中去……

忽然,江青發覺了一件事情,叫道:「義父!你……你的頭髮,怎麼會變成如此漆黑光澤?」

老人卻毫不驚異,緩緩的坐在地下。

他把江青拉在一旁,詳細的在他面孔上端詳了起來。

江青被老人好象瞧媳婦似的,直勾勾的看了一陣,不由得雙頰飛紅微生羞意,慢慢把頭低下來。

老人豁然大笑道:「傻孩子!你在我老頭子面前,還害的什麼羞!」

他面容一肅,又道:「真想象不到,你竟是一個如此俊逸的小夥子。」

江青急急說道:「義……義父,我……我原來那有這麼好看,只是被那什麼輪迴怪火一燒,卻想不到竟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老人微微一笑,頭也不回的伸手向後面一抓,「波」的一聲,石磚後面的一處凸出岩石,已吃他虛空抬起,又現出那尺許見方的小洞來。

老人五指向後一收,「呼呼」兩聲急響,一個已變成焦黃色的白綢包裡,已到了老人手上。

好一手「凌空攝物」的絕技!

他緩緩解開包裡,先自裡面,拿出一面淨潔明亮,纖塵不染的小巧青銅鏡來,遞在江青手中。

說道:「孩子!你現在的面目,才是你本來的容貌……大概在你甫出孃胎之時,由於身體衰弱,再加上出生後,後天失調,故而形成你周身肌膚機能的變化,你不是說,在你正是個呱呱孤兒之時,便是被你師父華明軒,在一叢草堆中救出來的麼?必是那時,你面孔已被其中所生的毒草所刺傷,你面上的斑斑疤痕,想必是這個道理……」

老人憐惜的摸耆江青的髮梢,他正在驚愕的瞧著青銅鏡中,所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模樣是如此俊朗,充滿了高雅、儒秀。

他一直不敢想,自己雖較以前變得好些,但卻不知好看到什麼程度,在這明亮的青銅鏡中,他首次瞧見了自已的身形,他不敢相信,這就是那以前,人人不屑一顧的江青,但!這事實不是活生生在眼前嗎?

邪神說完了話,一見江青如此模樣,不由心中一樂,大笑道:「小傢伙,有什麼好看的,以後,你要瞧的日子長著呢!」

江青不由面孔一紅,傻笑看將手中銅鏡放下。

他微微仰頭,奇怪的問老人道:「義父,那深穴底部橘紅色的怪火,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怎的這麼奇怪?」

老人哈哈一笑道:「這種怪火,我昔日在南海瓊島生毛嶺地穴內,看到過一遭,它名叫「輪迴神火」。這種怪火,亦是大自然的奧秘中,一些極為奇異,卻又不可解的事物;這種火,不能燒傷人畜,卻能將任何生物脫去一層肌膚,效能較之在紫龍穴中的「脫肌毒膠」,尤要更深進一層。你本來面上的醜陋疤痕,正是因為肌膚機能變化,而又被毒草扎傷所生成的表皮,其實,你如今的面目,才是,「盧山真面目」呢!」

江青疑問道:「義父,你老人家怎麼曉得我如今的面孔,就是原來天生的面孔呢?」

邪神哈哈長笑道:「這「輪迴神火」,除了能給任何生物脫去一層肌膚外,尚有一種生血怯疾之功,可謂之利害兼備,若你這層表皮,不是原來因肌膚能變化,所生的硬殼,而被神火適好退去,如今你早已變成一個全身有著鮮紅嫩肉,無毛無鬢怪物了。」

他望著江青,驚愕俊逸的面孔,又微微頷首道:「也真難得,這「輪迴神火」乃是地層深處,萬年地火的苗頭,極難噴出一次,就是噴射出來,如你沒有上述的那種情形,也是百害而無一利……唉!天時、地利、人和,你可說都碰得太巧啦!」

江青眼望看老人,他那極為激動的神色,好似較之自己尤為高興,這是什麼原因呢?這就是天地間,一般至親至情的仁愛使然麼?

自這天開始,邪神與江青,更在這「絕緣洞」內,同住了下來。

邪神更全心傾力,將他一身瀚海浩洋般高深的武功,傾囊傳授給江青,尤其是那睨視天下的「天佛掌」法。

時光,有若空中的白雲,是那麼悠遊而飄忽的離去,永遠的無聲,無闐……

它使人在那飄忽與不可捉摸的空間,得到了一些曠古難逢的奇緣,又使很多人,在這飄忽的空間裡庸庸碌碌的過了下去……

「山中無寒暑」,轉瞬間,三年的光陰消失在「絕緣洞」外,飄浮迷濛的雲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