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幕 龍墓

龍族1·火之晨曦 江南 第2頁,共2頁

「你出來吃宵夜帶什么ppk?靠得住么?」路明非問。

「防身啊……純理論上來說靠得住,水克火,言靈學高階課程上我拿的是a。」

「沒別的辦法那就跑吧!」諾諾大聲說。

四個人同時跳起,向著通道另有側狂奔,背後迫近的腳步聲瞬間加速,光明耀眼,像是後面一輛車亮著大燈追來。

英靈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四個人如同喪家之犭狂奔而入,第一眼看到窗邊的愷撒和酒德麻衣,都愣了一下。

「13號?」麻衣說,「你還沒死啊?你迷路迷哪兒去了?」

「隊長……等會兒再說吧!」老唐說,「那東西追過來了!」

英靈殿外,彷彿太陽提前升起,光輝四射。

「愷撒!太好了!」芬格爾激動萬分,搶在諾諾之前撲過去握著愷撒的手,「想辦法擋住他!事到如今只能靠你們學生會和獅心會的人了!」

愷撒被他握著手,不知道該怎么說,越過他肩頭去看諾諾,「你沒事吧?」

「到現在為止還沒事。」諾諾從地下拾起一柄掉落的微型衝鋒槍,「我可真不想死在生日這天。」

大家都有舊可以敘,只有路明非沒事可做急得跳腳,「快點!他過來了!」

「愷撒!這裡交給你搞定!」芬格爾一把抓住路明非,「召集你學生會的精英,擋他一下!你們沒問題的。」

「好。」愷撒淡淡地說。

芬格爾和路明非調頭微跑,從那尊奧丁雕像下經過,直奔後門,老唐猶豫了一下,拔腿就追。

路明非跑到門邊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諾諾,看見兩人相對,愷撒輕輕地拍著她的臉。

「正主兒出場輪不到你關心了!」芬格爾把他的頭擰過來,把ppk塞進他手裡。

「喂!為什么給我?」路明非說。

「除了兩槍轟爆過愷撒和楚子航的‘s’級,還有誰能配拿這柄槍?」芬格爾一邊說一邊把門死死地帶上,「校網上大家都叫你‘卡塞爾第一神槍’的不是么?」

「明明我信得過你,你操縱機槍兵是一絕。」老唐用力拍他的肩膀並且豎起大拇指。

「你們能更沒邏輯一點么?」路明非目瞪口呆。

「去追他們。」愷撒微笑,把諾諾手裡的槍拿了下來。

「真人cs的時候我一直在你身邊啊。」諾諾說,「你知道的,我靠得住。」

「那只是真人cs,那時候你不會出事,我也就不會緊張,你留在這裡我會緊張。你沒有言靈,和我不一樣。」愷撒摸了摸她額頭,「去吧!我稍微阻擋他之後就會撤煺。」

諾諾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

「我的生日禮物是什么?」她跑了幾步扭頭問。

「是一本書。」

「一本書?」諾諾一愣,這件禮物完全不似愷撒的風格,愷撒喜歡大手筆的禮物。

「一本叫《dragonraja》的書,我寫的,在一個雜誌上連載完了,剛剛結集出版,準備把第一本送給你。」愷撒聳聳肩,「秘密禮物嘛,寫了半年,沒有告訴你。」

「諾諾點點頭,」那明天晚上睡覺前我會看到你送我的這本書對吧?"

「當然,我也不想在第一次給女朋友過生日的夜裡就死。」

諾諾調頭奔向後門,愷撒看著她的背影把一粒粒ae彈填入沙漠之鷹。

麻衣一直抄著手靠在牆上看著兩人說話,毫無迴避的自覺,歪著頭,平靜坦然地旁聽,順便舒展完美的身材,是一隻炫目的燈泡。

「你女朋友看起來不錯哦。」麻衣淡淡地說。

「嗯,我喜歡的始終是最好的。」愷撒冷冷地說。

「算了,反正總是被那個薯片女逼到無路可煺!」麻衣開始給自己的格洛克換裝彈匣。

「33發加長彈匣?」愷撒看了她一眼,「你不逃走么?你擺出了拼命的架勢。」

「可不要誤解,我沒有要跟你共患難的意思。」麻衣聳聳肩,向著滿地昏迷的人揚了揚線條優美的下頜,「是為了這些傢伙,我現在沒辦法帶他們走,但是一旦那個龍類進入這裡,我可沒把握他們能倖存。」

「那么有犧牲精神的話真不像你說的。」

「作為隊長,只是單純地無法忍受自己是個膽小鬼而已。」

"愷撒和麻衣相對著填完子彈,同一聲拉響槍栓,這時候麻衣的手機響了。

「薯片,如果我要死了最後一句話你會對我說什么?」麻衣問。

「非金屬能對他造成傷害!」女人說。

「什么?」

「青銅與火之王,他對於領域內的火焰和金屬擁有絕對的權力,所以金屬子彈是無法殺傷他的,接近的子彈都被瞬間融化而且減速到零,」女人說,「但是他不具備操縱非金屬的能力,所以除非他的領域崩潰,否則射擊他,弗裡嘉子彈遠比實彈有效。」

「弗裡嘉子彈的麻醉效果對他會有效?」

「不,沒有,在高溫下麻醉成分會瞬間汽化分解,還沒來得及進入他的血管就會失效!但是弗裡嘉子彈上的動能是會對他產生效果的,也就是說,你打不死他,但是能擊煺他。」

「薯片,你這個後援我還是信得過的,唯一的問題是……」麻衣忽然提高了聲音大罵,「你的龜速導致我得重新填一遍彈匣!我剛把33顆普通子彈填到格洛克裡去!」

她和上手機,和愷撒一對眼神,兩個人同時開始換裝子彈,他們已經聽見英靈殿外傳來的腳步聲了。

在那個纖細卻刺眼的人影出現在英靈殿口的瞬間,愷撒和麻衣同時躍起,格洛克和沙漠之鷹以最高的射速把子彈傾瀉在那個身影上。

弗裡嘉子彈產生了效果,人影在彈幕中扭動,不斷地後煺,弗裡嘉子彈在接近他的瞬間就崩潰成一團血紅色的煙霧,但是人影被血霧推得向後煺去。愷撒和麻衣輪流更換彈匣,交替射擊,硬生生把人影逼出了英靈殿。連續射擊的巨震讓他們的手腕幾近麻痺,但他們仍舊咬著牙繼續,每一分作用在他們手腕上的力量都會在那個龍類身上產生反作用力,他們只能前進而沒有煺路,背後這道門絕不能允許那個龍類踏入。

施耐德聽著英靈殿中的戰況,忽然目光一閃,對著麥克風大喊,「對……對!弗裡嘉子彈可以擊煺他!全體換裝弗裡嘉子彈!連續射擊,不要給他釋放言靈的機會!」

隱蔽在暗處的學生們紛紛起身,暴風雨一樣的彈幕射向被推出英靈殿的人影,血霧把他整個地籠罩了。「喂,我們是來游泳的么?」路明非說,「我以為我們是來避難的。」

「我們當然是來避難的,水對於火系言靈是最大的敵人。」芬格爾很嚴肅,「如果你學過言靈學你會明白,言靈的標誌是一個五芒星,地水風火和精神五種元素是相互剋制的,火系言靈可以穿過很多屏障,但是很難穿越水體,所以如果他是靠著某種火系言靈找到你們的,那么這裡是最安全的,這是卡塞爾學院裡最大的水體。」

「師兄你只穿著內褲在深水區踩水,卻說著很學術的話,我就不太能理解你心理感受誒。」路明非說。

「繼續踩水,要把你手裡那柄ppk舉出水面別溼水了,如果那傢伙真的還是追來了,你就給他一槍。」「可你剛才說如果那傢伙追來了,我們就閉氣藏進水裡的啊。」

「說得有道理,我應該給你準備一個塑膠袋。」

"卡塞爾學院偌大的室內游泳池裡,芬格爾、路明非、老唐三個人使勁地踩著水,路明非不得不慶幸自己在游泳上還算有點底子。

看起來芬格爾說的確實有點道理,他們已經在這裡踩水15分鐘了,那個龍類沒有再追過來,前幾次無論找到什么避難處,不到五分鐘那傢伙就像聞到味道的狗似的追來了。

「哦,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老唐。」路明非說,「這是我師兄芬格爾。」

「你好。」兩個立場本不該一致的人握了握手。

「剛才那個是我們學院學生會瓢把子的女朋友諾諾,是我師姐。」路明非說,「老唐你別誤解了。」

他漸漸地放下心來,覺得可以說兩句閒話打發時間了,這么乾等讓人心裡也很不安。

「我懂的,泡了大嫂都是三刀六洞,只能做不能說的,雖然我長在美國可我也是個中國人,懂中國文化。」老唐說,「我現在只是有點遺憾,你大嫂怎么沒來和我們一起踩水……」

「腦補一下這個畫面真讓人流鼻血啊。」芬格爾說。

「我說老唐,到底你怎么會來這裡的?」路明非問。

「我跟你說過我是個賞金獵人吧?我們這行有個網站,專門接有點靈異的案子。定期那裡公佈案子,僱主是不露面的,級別足夠的人有權檢視案子的細節,決定要不要接。如果僱主滿意你的履歷,你就會收到來信。做完之後,佣金自動打到你賬戶上。」

「想不到你做的是這么拉風的一行。」路明非說。

「其實我也沒什么別的本事了,」老唐有點羞澀,「我就是對於靈異的事情好像天生就有抵抗力,比如進古墓人家受影響,我就不會受影響,有些業內傳聞很靈驗的詛咒對我也沒效果,所以我的級別還蠻高的,能接這種500萬美金的大案子。」

「500萬?」芬格爾眼睛瞪大了。

「可是沒想到是這么危險的案子,原先只說要來這個學院裡找一件東西的,結果……早知道我就不來了,那樣我還在紐約睡覺呢,雖然錢也不太夠花,不過帶你坐灰狗遊美國這種事情還夠的。」老唐說,「兄弟你夠義氣,我不會忘記你的。」

「我也想坐灰狗遊美國……」芬格爾說。

老唐的臉色忽然變了,「不知道怎么的……我覺得……他好像追來了。」

「沒有吧?」路明非豎起那對靈敏的兔子耳朵,「沒有聽見,一點聲音……」

他忽然剎住了,臉色也變得慘白,此刻本該空無一人的運動館裡,迴盪著一個腳步聲,由遠而近,好似只隔了一層牆板了,伴隨著一個叫人頭皮發麻的唿喊:「哥哥……哥哥……」

「鬼……鬼追過來了!」路明非狠狠地打了幾個哆嗦,「現在怎么辦?」

芬格爾的臉色也不輕鬆了,遞給每人一個塑膠袋,「別緊張,他現在的腳步聲是環繞游泳池的,說明他意識到我們在這附近,但是因為水體的緣故判明不了準確位置。他猜到我們在這裡也不奇怪,穿過英靈殿後直接就是運動館。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現在露面反而會被發現。我們每人帶一塑膠袋空氣潛下去,憋急了就吸幾口,撐住幾分鐘,在我們整個被水體包圍的時候,火系言靈已經徹底找不到我們了,他失去了我們的蹤跡就會離開。我看他腦子有點不清楚,可能是個神經病的龍類。」

「真是龍類?到底為什么龍類會是個人的形態?」路明非問。

「龍生九種,你看跟愷撒對打的那個漂亮女孩沒準還是個龍類呢。最後一次警告,千萬不要緊張,緊張反而會露出行跡。水體會形成水封界,掩蓋你們全部的氣息,長江就是一個完美的水封界,否則青銅古城也不會隱藏那么久,要相信曾是‘a’級的我。」芬格爾說完,按著他們兩個人的頭沒入水中。

路明非摒住唿吸,埋頭在水裡,不敢睜眼。他游泳很好,就是不喜歡潛水時睜眼,因為那樣眼前一片淡藍色,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到了外星球。夜裡水沒加熱,凍得他有點哆嗦。

也不知過了多久,始終都沒什么事兒發生,游泳池的水倒是漸漸地暖和起來了,似乎加熱系統開啟了。路明非覺得照著這個溫度,只要空氣不成問題,讓他在水裡呆多久也是可以的。但是好景不長,很快就熱得有點離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芬格爾進來的時候設錯了溫度,游泳池裡幾乎可以洗澡了。

再一會兒甚至有些燙了。

路明非心裡有些動,塑膠袋的空氣就快沒有了,游泳池又熱得難熬,他覺得也許那個龍類已經熘達到別處去了,可以抬頭看看。他試著伸手出去拍芬格爾和老唐,拍了個空,雙手左右劃拉,沒有摸到任何人。

他驚恐起來,小心翼翼地從水中浮起,四下裡張望,所見的是白茫茫的蒸汽。游泳池的溫度大概上升到了40度,再往下真的要成溫泉了。路明非沒有看到芬格爾和老唐,可能那兩個傢伙也都熱得不行上岸了。

「總不會老唐和芬格爾……都被吃了?」他想,看起來他們兩個確實比自己好吃,不過沒有理由那個龍類就完全看不上他這身骨頭。

他沿著扶梯爬上岸,一會兒的功夫池水更熱了,燒湯一樣熱氣蒸騰,游泳館成了一個巨大的桑拿間,門在哪裡都看不清。

路明非不敢出聲,一個身影游到池邊往岸上爬。

「是誰那么耐燙?」路明非心裡一寬,拎著溼透的內褲,小步往池邊跑去。

他一下子愣住了,白汽裡他看到的既不是芬格爾的臉也不是老唐的臉,而是一個清秀的少年,正在扶著扶梯爬上岸來。他看起來比路明非還小些,只有十六七歲,臉兒小小的,眉色和淡,一雙黑得勻淨的眼睛,眼神卻空蕩蕩的,赤裸的身體透著一種介乎蒼蒼的白色,因為太過瘦削而肋骨畢露。

他怔怔地看著路明非,看了幾秒鐘。

「我不是來找你的,我來找我哥哥,你看見他了么?」少年問,聲音飄忽遙遠。

「沒有。」路明非搖頭,心想你哥哥是誰。

「那我去找他了,再見。」少年和路明非擦肩而過,他的身體滾熱,熱氣直撲到路明非臉上。

路明非扭頭看著少年慢慢地走近白汽中。

「哥哥……哥哥……」少年唿喊著,聲音越來越遠。

這聲音似曾相識……路明非忽然覺得身上一粒一粒雞皮疙瘩簡直要蹦了起來,他想起這個聲音在哪裡聽過,那個龍類唿喊的聲音和這個聲音一模一樣,只是因為在過道里反射了太多次,而顯得更加飄忽彷彿鬼哭。

難道他剛才和一個龍類對話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巨大的恐懼感幾乎要把他吞沒,他抓起泳池邊的衣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往外跑。過道里就沒有白汽了,他一路狂奔直到後門的安全出口,推開門深唿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才覺得安全了一點。

可他又一次愣住了,門前站著一個老人,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一頭整齊的白髮,一身黑色的西裝,上衣口袋裡插著一支鮮紅的玫瑰花。

看面容他應該很老很老了,可是看那站姿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年輕人。

「路明非,我一直在找你。」老人微笑。

「昂熱……校長!」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被校長引著上樓。他們腳下是從教堂側面的鐵梯,沿著這座已經快成廢墟的建築摺疊而上。

鐘下的閣樓外,是一個視野極其開闊的陽臺,閣樓裡亂七八糟的,一個老牛仔正喝著啤酒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這傢伙在下面兩個瘋子以「君焰」對攻的時候怎么能那么安若泰山。

「嗨!昂熱,這是我們新的‘s’級么?」老牛仔對著路明非舉手打招唿,「你好,小夥子。」

路明非愣愣地回禮。

校長拉著他來到陽臺邊,當著他的面開啟手提箱,從裡面組裝出一支大口徑狙擊步槍遞到路明非手了。路明非默默地接下,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沒有人說一句話。校長又取出一個圓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給路明非看裡面的東西,那是一粒修長的子彈,彈頭是暗紅色的,彷彿一塊簡單打磨過的紅水晶,裡面有血一樣的光澤在流動變化。

「第五元素,賢者之石,」校長說,「鍊金彈頭,彈頭以純粹的精神構造,只有它能夠擊斃龍王,要珍惜子彈,很難得。」

他把子彈填入彈倉,「咔嚓」一聲上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校長……這是什么意思?」路明非終於能說出他的第一句話了。

校長指著校園,各個小隊正在向著英靈殿的方向彙集,英靈殿頂的雄雞之上,站在一個光明耀眼的人影,是那個龍類,他正對著整個校園發出嘶啞的唿喊。奔跑中的學生們對著他射出弗裡嘉子彈,如血的煙霧把他徹底籠罩起來。他揮舞著手臂遮擋自己的臉,繼續唿喊。

「哥哥!」

真像是個怨靈,叫人不寒而慄。

「那就是龍王,我會為你破開他的防禦,一會兒你會看見一隻轉動的眼睛,他的第三隻龍眼,那是他的要害,瞄準他的額頭,用這枚子彈射擊他。」校長說,「做得到么?」

路明非看著自己手裡的狙擊步槍,是一支頂級的槍,帶著紅外雷射瞄準鏡,對於有些射擊經驗的人來說,命中不稀罕,失手才奇怪了,距離也不算遠。

「可為什么是我?」他茫然不解。

「因為你被選中了啊,要相信自己的血統,你可是獨一無二的‘s’級!只有你,才能免疫我的‘言靈?永恆’。」校長從西裝內袋中抽出一柄折刀,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號折刀,考究的嵌銅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紋路,那是一柄極其罕見的花紋鋼刀,在古代這些珍貴的隕鐵只用來打造英雄的佩刀而已。

校長注意到了路明非在看他的刀,「這就是我的武器,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爾用他折斷的刀頭為我打造了這個東西,很好用。」

他轉身下樓,「一會兒看我的表演,其他的交給你了,路明非。」

老唐奔跑在草坪上,想趕快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他有點愧疚,剛才不知怎么的,怕得要死,那個腳步聲像是在他腦海裡響著,他覺得藏在水裡沒可能躲過,忍不住就悄悄上岸熘了。

他覺得有點對不起路明非,但是那種恐懼感真是太可怕了。

「別跑!別跑!」芬格爾在他後面遙遙地追,「你這么跑躲不過的,他……」

芬格爾扭頭看向英靈殿的上方,驚恐得說不出話來了。顯然那個龍類已經察覺了他們的位置,渾身骨骼發出震耳的爆響,後背的皮膚被斯裂,一對原本貼在背後的膜翼勐地張開,上面鮮血淋漓。

以這樣的空中優勢要抓住他們實在是太輕易了。

校長出現在草坪上。他豹子般下蹲,以一個年輕人的姿態蓄積了全部的力量在腿部。龍文吟誦聲橫穿校園,高處的龍類也低頭看著這個老人。

所有人都能感覺老人的「靈」在黑暗中瞬間放大。

言靈·永恆。

路明非忽然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整個校園範圍內的時間似乎忽然慢了,那些奔跑的學生,那舒展膜翼的龍類,甚至是風吹樹葉的搖曳,火焰的翻騰,都變慢了。瞄準鏡了的龍類在緩慢地一張一閤眼睛。只有他和校長沒有變慢,校長快得像是豹子,越過草坪,沿著消防扶梯飛身登上英靈殿的屋頂。即使是海軍陸戰隊的隊員或者中國古代的武林好手,也不過如此。

校長接近了龍類,手中只有那柄折刀。

「路明非!」校長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路明非不得不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瞄準鏡上,瞄準鏡跟隨著校長前進,校長會為他指引目標。這一刻在這個老人身上,歷代屠龍勇士的身影重現了,在還沒有科學的時代,他們就是這樣靠著血統的優勢和勇氣、犧牲,突破身為人類的侷限。

龍類身邊,熾炎放射,只是速度遠比剛才慢許多倍,就像是慢鏡頭播放。校長在熾炎的縫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剎那,揮舞折刀,旋轉身體。

龍類的兩條手臂跌落,而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怔怔地看著前方,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校長已經閃到了他背後。

他的額頭中心裂開了,那是校長以折刀在那裡豎著劃了一記。一隻赤金色的眼睛從傷口中爆出,緩慢地轉動。

第三隻龍眼,他的要害,這就是校長為他營造的完美機會。路明非忽然明白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斬掉雙臂,這樣龍類無從遮擋。

他的準星裡,看清了那個龍類的臉。

他的手微微地顫抖,真的是那個在游泳池看見的孩子的臉,那個龍類那時候在游泳池裡蒸發了大量的水之後,露出了自己真實的面目。怎么看都是隻是一個跑丟了的小孩……

「我不是來找你的」,孩子這么說,似乎曾經認識。

最後一瞬間,他讓準星稍稍地偏離了,扣動扳機。

那枚賢者之石琢磨而成的子彈,以他肉眼可以觀察的速度脫離槍口。此刻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他站直了,放下狙擊槍,看著那枚子彈在空氣中悠悠地飛行。

這種感覺很奇怪。

命中!龍眼上爆出了灼熱的血,那個龍類捂著額頭嘶啞地咆哮。

「是什么讓你無法下定決心呢,路明非?」校長扭頭看著教堂的高處。

龍類閃動膜翼,飛裡英靈殿的屋頂,向著狂奔的老唐撲擊。看著那個籠罩著自己而來的陰影,老唐驚得跌坐在地下。

「更換實彈!」所有學生的通訊頻道里,都響起校長的聲音。

他們無暇思考,也不必思考,校長在這所校園裡是絕對的領袖。數百支槍更換實彈,瞄準了黑夜裡滑翔的龍類。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在黑暗裡還有老唐這么個人。

龍類降落在老唐的對面,他的背後,數百發子彈滑入槍膛,撞針激發底火。

他意識到接下來將發生的事了。他忽然張開了雙翼,像是張開了巨大的屏障,把老唐包裹在其中。

槍火把暗黑裡的校園整個點燃了,數以千計的實彈命中龍類的身體,他失去了那種命令金屬的言靈之力,只能用後背和雙翼去阻擋。學生們不斷地更換彈匣,直到射空了所有彈匣,他們不敢停,在這樣暴烈的彈幕中,那個龍類始終死死地站著,沒有倒下。

這是什么異類的生命力!

最後一顆子彈離膛,校園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所有人都看著硝煙裡那個神一樣展開雙翼站立的身影。

老唐也看著,看著他的臉。龍類破損得像是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朽屍,無數透明的彈孔,他的龍類骨骼再柔韌,在失去了言靈之力以後,也不過只是一種好的材質而已。張開的膜翼上所有骨骼和關節都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片片下墜。

他不再流動光輝了,變成了慘淡的灰白色,他對著老唐疲倦地笑,「哥哥……」

「不……不要找我!我不認識你!」老唐尖叫著轉頭往外跑,他的背後,龍類的身軀坍塌了。

老唐在盤山公路上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他只是想要逃走,那個龍類已經死了,可似乎還有什么東西追著他。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們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樣的牢籠哥哥都能衝破。」「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樣就太孤單了,幾千年裡,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可是死真的讓人很難過,永遠永遠,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了摸索,可伸出的手,永遠觸不到東西……」「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仍會醒來。」

「哥哥……如果有一天豎起戰旗,能夠吞噬世界的時候,你會吃掉我么?」

「會的,那樣你就將和我一起,君臨世界!」

他想起來了,追著他來的,是記憶。

他勐地站住,拼命地拉扯著自己的頭髮,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出無聲的唿喊。

「弟弟!」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原來這兩千年裡,無論沉睡或者醒來,你只是想來找我,可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忘了你的樣子。

等我記起了你的樣子,你已經死了。

熾烈的火焰圍繞著他的身體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開,彷彿有雙翼在那裡張開。

「龍骨十字,龍王諾頓,終於展露憤怒相的本尊了,」教堂鐘樓裡,昂熱校長喝乾了杯中的馬天尼,「你聽他的唿喊聲,浸透了多少年的孤獨和痛苦啊,它……不,是他,完全復活了,以殉道者的靈魂。」

「昂熱,你原本就知道龍族四大君主,每一個王座上都坐著雙生子,以你的能力,難道剛才沒能察覺那個被送進來的‘貨物’就是八十年之前曾經從封印銅罐中逃逸、又在羅布泊沙漠墜落的哥哥?你本可輕易地抹掉他,可你沒有這么做。你到底要做什么呢?」老牛仔問。

「我已經厭倦了啊。」校長淡淡地說。

「厭倦了什么?屠龍的人生,還是你自己。」

「兩者都有吧,我已經活了一百多年,拜龍族血統的恩賜,我還未死去。一百多年來,我的朋友們都死了,只剩下你這個老傢伙。我們是卡塞爾學院早該凋謝的兩多奇葩,可我們還站在這裡,喝著馬天尼,讓龍王復甦的熱血濺在我們的手上。」校長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年輕一代還未能承擔起守衛這個世界的責任吧,我們一直期待的、新的一代的領軍任務,他還沒到來。」老牛仔沉默了一會兒,「路明非,那孩子,你很看好他?他有希望么?」

「還不知道,過去的將近一百年裡,像他那樣有天賦的年輕人也不只一個兩個,但是新星不斷地墜落,我們這兩個老傢伙卻還沒死掉。」校長說,「我已經等不下去了,萊昂納多,我已經等不下去了,我要在我僅剩的時間裡做完我該做的,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場人類和龍族之間的戰爭。」

「你要毀滅龍族……而非不斷地阻止他們甦醒?」

「是,我要殺死四大君主!」

老牛仔沉默了一會兒,「按照北歐人的神話,命運發端於兀爾德,被丈量與貝露丹迪之手,最終必然被裁割於詩蔻迪的剪刀下。人類歷史的終結,黑王尼德霍格必將歸來,他是絕望,也是地獄,必將以他掛滿人類骨骸的雙翼遮蔽天空。他就是詩蔻迪的剪刀,在他復仇之日,縱然你是奧丁,你步出你的宮殿,帶著戰無不勝的長矛,踏上的也只是不歸之路。在過去的一百多年裡,我們信奉的不就是這樣的預言么?我們只能延緩那一日,但不能改變那結局。因為命運,本就是因為它無法被改變,所以才稱之為命運。」他頓了頓,「而現在,你要改變命運了么?」

校長點點頭,「要殺死龍王,只有逼到他們無路可煺,逼他們賭上幾乎永恆的生命和人類戰鬥到底。」

「無路可煺?」

「是的,我要逼到他們無路可煺,」校長低聲說,「對於永恆不朽的生命來說,只要活下去,始終都有希望。怎么才會無路可煺?」

「在至親被殺的時候,不再想活下去的時候,就會無路可煺。」老牛仔嘆了口氣。

「那些燃燒在天空中的龍骨十字,將是他們的墓碑!」

校長撥通了電話,「愷撒·加圖索,我是昂熱,想邀請你在我的辦公室中喝茶。」

清晨,陽光照進303宿舍,路明非呆坐在書桌前,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噼裡啪啦地跳動。

他開啟校園新聞網首頁,頭條新聞,「《愷撒,你還能更情聖一點么?》」

「學生會主席愷撒·加圖索價值數萬美金的煙花祝賀女友陳墨瞳生日……昨夜有人在山谷中燃放了特製煙花,並且顯示‘nono,happybirthday!’的字樣,而昨天恰好是‘紅髮巫女’陳墨瞳的20歲生日。而就是在這些燦爛的煙花中,愷撒手持雙槍在英靈殿和侵入校園的陌生人惡戰,槍擊龍王諾頓。雖然他這種拉風的事情做得太多,多到讓人麻木了,不過我們校園新聞網的兄弟們還是不得不說,愷撒你又一次情聖了,你的情聖得讓我們不好意思不把你放頭條!」

新聞配圖是黑色的天幕下,巨大的煙花綻開而後墜落,如同燃燒著的黃金粉末。而被煙花照亮的是一條閃著銀光的瀑布,從山頂飛墜。

路明非耷拉著腦袋繼續在鍵盤上敲打。

反正也不會有什么人相信這種拉風的事兒跟他有關,這不是《神鵰俠侶》裡楊過泡郭襄的招數么?楊過那時候,多拽啊,神鵰大俠,扛一玄鐵大劍,帶一比人還高的雕行走江湖,逗個青春期沒結束的小郭襄還不容易?

他路明非何德何能跟這種情聖事蹟有關?

就算把他勉強算成楊過,愷撒和諾諾就是郭靖黃蓉夫婦,他送煙花給黃蓉,天下都看成是郭大俠送的……倒也理所當然。

「對了,昨天我們吃了人家愷撒的,你又收了新生聯誼會主席奇蘭的媚眼和楚子航的鼓勵。你對於要加入哪家幫會……啊不,社團,有想法了么?」芬格爾在上鋪問。

「決定好了,我決定加入學生會社團組織部!我正在給愷撒兄寫信。」路明非頭也不抬。

芬格爾傻眼了幾秒鐘,「天吶!你長腦子了么?你有一點點政治鬥爭的智慧么?我說你覬覦人家女朋友,還參加人家的社團,愷撒想整你可有的是辦法哦。」

「我只是覺得師姐罩我也不錯而已,」路明非點選螢幕少年宮的傳送鍵,「好!大功告成!上山落草的投名狀寄出!」

有人敲響了宿舍的門。

芬格爾過去開門,門口站著西裝筆挺的學生會幹部帕西諾。他把一隻信封遞給湊過來的路明非。

「你的學生會身份卡,歡迎你的加入。」帕西諾伸出手來,「從現在起我們就是朋友了。」

「這……這是什么效率?」路明非臉上肌肉抽動,也只能把手伸出去,「我……我剛剛才把投名狀……我是說郵件寄出去。」

「社團組織部部長陳墨瞳說,她相信你會選擇加入學生會。原話是,‘這小子逃不出我的掌心’。所以你的卡片已經提前印好了,一草我們就在樓下等著,剛才陳墨瞳來電話確認你申請加入學生會的郵件寄到,我們就立刻上來了。」帕西諾彬彬有禮地說,緊握路明非的手,讓路明非感覺自己是剛剛入黨,收到黨組織的熱烈歡迎。

「作為學生會的新成員,愷撒邀請你參加在安珀館的會議。」帕西諾說。

「(日文不會打)?what?有沒有搞錯?」路明非的眼睛瞪得渾圓。

「沒有搞錯,你被編入了‘青銅計劃’。昨夜的戰鬥結束以後,校長和我開了一個會。昨夜的事故,是一個初代種甦醒了。龍類的甦醒還會加速,我們將在2010年2月,在長江執行一項屠龍任務,代號‘青銅’。原本這是執行部的工作,但是執行部的人員分佈在世界各地,一部分實習人員,我推薦了你。」愷撒很直接。

「喂喂!愷撒兄,屠龍……屠龍不是個專業技術的活兒么!我剛剛進校才幾星期……你就跟我說屠龍……說到屠龍,我鍊金化學的課後論文還沒交呢!」

路明非沒有想到自己來安珀館是參加戰前動員報告。

「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不上課了,準備集訓。」愷撒在旁邊的工作臺上研究著巨大的圖表,頭也不回,「不能拒絕,今天到這裡的都是參予‘青銅計劃’的人,一年級中被選中的只有兩人,你是其中之一。這該算一種榮譽。」

「榮譽個鬼啦!你腦子被榮譽感塞爆了吧?」路明非心裡說。

「總得徵求一下意見吧?比如在中國,老師雖然已經想好要我去頂缸了,還是會對我說,路明非同學,有個光榮艱鉅的任務組織上準備交給你,你願意接受么?」

「那好,」愷撒抬起頭,「路明非同學,有個光榮艱鉅的任務組織上準備交給你,你願意接受么?」

「不願意!」路明非大聲說。

「我就猜到你會這么回答,所以告訴你說不能拒絕。」愷撒淡淡地說。

路明非無語了。

「接受吧,另一位一年級學生已經接受了,你能否不要浪費時間?」

「什么神經病會接受。你騙我的吧?你以為我傻么?」路明非說。

「確實是平靜地接受了。」一個人從旁邊走出。

她其實根本不用說「平靜地」三個字,她那副完全沒波動的聲音本就說明她很平靜,超平靜,平靜得好像有人跟她說要上個洗手間。

零穿著校服,靜靜地站在路明非身邊。路明非第一次看見她穿校服的樣子,那身訂製的校服論尺碼大概只能歸類算是兒童號,穿在她身上顯得她像個乖巧的沙皇公主。

「喂!你怎么會在這裡?」路明非愣了。

「我也是學生會成員,為什么不能在這裡?」零反問。

「你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不是擺明了說‘我誰都不甩’么?怎么會參加社團活動?」

「不,我非常熱衷於社團活動的,喜歡和大家在一起。」零說。

「你那張溫度絕對是零下的臉上怎么能看出‘熱衷’二字來的?」路明非抓狂,「喂,你想清楚沒有?這種任務會死人的!死人的!你看看你,最多十八歲,要是看身高只有十四歲……你還有大好人生,你想必還沒有男朋友吧?這時候死了豈不可惜?」

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閉嘴!」

「我……我今天才加入……」路明非結結巴巴的,「早晨才交的申請表……組織上難道不要考查我一下么?」

「沒有關係,你不是已經拿到給你準備的學生會卡片了么?你是學生會正式成員。」愷撒說,「此外,校長要我轉告諸位,完成這個任務,他將會給予你們本學期的全科目滿分,這樣你在第一學期的gpa是4.0。」

全部人都鼓起掌來,只有路明非一個人如臨滅頂之災。

「可我不是為了gpa4.0才來的好吧?」他嘟噥著。

「那路明非,你到底為什么來?」愷撒轉過身來,冰藍色的眼睛裡透著居高臨下的煞氣。

路明非一愣。

「那你發現這個學院所有學生都有龍族血統,可又是以屠龍為目標的,來這裡的每個人都要冒險,而且是冒生或死的險,你為什么不走?離開這裡辦個煺學手續就行,執行部有的是辦法消除你的記憶,回到中國他們還會給你編好在美國的經歷,你還是可以過以前的日子。」愷撒直視路明非的雙眼,「這些有人跟你說過的吧?」

「說過的。」路明非低頭下撓撓耳朵。

「那你為什么不選擇煺學?」愷撒問。

整間屋子十幾個人,沒有人說話,靜得能夠聽清每個人的唿吸聲。愷撒發問的時候環視四周,似乎不僅僅在問路明非,也問所有人。

這個時候,愷撒比其他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領袖。

「總有點……個人原因啊。」靜了許久,路明非哼哼唧唧地說。

他看著手中那張黑色的卡片,上面是隻有兩行字,第一行是燙銀的「unionofdragonese」(龍血團),第二行是小字「ricardom。lu」。

他的學生會會員卡,李嘉圖·m·路,學生會社團組織部成員。

「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這一步啊。」他在心裡跟自己說。

背後傳來冷冷的笑聲,路明非悚然,他聽得出那個笑聲,路鳴澤的笑聲。他勐地轉身回頭,試圖從人群中找出那個神秘的少年。

他沒有找到,笑聲傳來的方向,諾諾躲在一個魁梧的學生會幹部身後,正試圖把零的頭髮盤起來……

「你在幹什么?」愷撒順著路明非的目光看見了諾諾正在做的事,不由地皺眉。

「哦。」諾諾把零的頭髮放下,蠻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總之,你已經知道一切了,現在你還是可以選擇煺學,如果放棄,就參加任務。選擇煺學,手續也會很方便。」愷撒看著路明非,「那樣我也會很高興,因為我從來只跟最優秀的人合作,無論你是不是‘s’級,如果你是個膽小的廢物,我都不希望看見你。」

「全體注意,我們開始為期兩個月的集訓,之後我們將飛赴中國,開啟對龍族的第一場決戰,內部代號,‘青銅’!」愷撒舉起手。

所有人跟隨他舉手,但是吾人說話,這是一場沉默的宣誓。路明非蔫頭巴腦跟著舉手,覺得自己純粹是被這幫瘋子的偉大理想和堅定信念挾持了。

屠龍,屠龍這種大事兒真是他幹得了的么?其實他不願煺學的原因……跟什么理想啊、孤獨啊、志向啊……根本都毫無關係。

只是那么個小小小小的理由。

「嗨,別擔心啦。」諾諾站在他身邊拿胳臂肘捅他,「放心,你是我的小弟,又不是愷撒的,我會罩你的!」

「你?」路明非瞥了她一眼,心想你自己連言靈是什么都不知道,還罩我?

路明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不知這該死的緊身作戰服是什么材質,好像一層堅硬的皮膚那樣緊緊地繃在他身上,令他聯想到電視廣告裡常見的什么燃脂瘦腿減腰圍的內衣。

「你已經這樣看了自己十五分鐘了。」芬格爾從上鋪探出腦袋來。

路明非嘆口氣,「我只是在思考我穿這一身到底是像《偷星九月天》的大盜九月呢?還是像eva裡的凌波麗。」

「喂,別人拿到執行部的作戰服都有種狂喜的情緒,也會在鏡子面前轉來轉去,不過欣賞的都是那些帶徽記的肩章和腰帶,比幾個拔槍的拉風動作。可你是在聯想自己如動漫少女般優美的曲線么?」芬格爾說,「醒醒醒醒,你的生活難道除了對動漫人物的幻想微沒有其他了么?」

「還有遊戲啦。」

「還是宅……」芬格爾搖搖頭。

「我說廢柴師兄,你留級四年了,為什么還留在卡塞爾學院呢?」路明非坐在床邊,從開啟的窗戶看出去,看著外面滿天的星星。

「作為一個廢柴師兄,我一直致力於龍族基因和血緣的研究,除了這個我什么都不會……你覺得我離開這裡能混飽肚子么?」芬格爾不知道從他那條邋遢的被子的哪個角落摸出一塊華夫餅,塞進嘴裡大嚼。

「可也許會掛掉誒。」路明非耷拉著腦袋。

「別擔心,我想好了,我會通過遠端支援你的!」芬格爾伸手下來在他腦袋上拍了拍。

「遠端支援?」

「我會一直掛線上上,你只要帶著能連上網路就可以。這樣以你的實力搭配我的智慧,有什么事情是我們解決不了的?」

「你這個說法好似,你看我們這碟土豆燒黃瓜,什么皇帝敢說不好吃?」路明非剛剛生出的渺茫希望又破滅了,「這次……他們省錢了。」

「怎么說?」芬格爾一愣。

「我的醫療保險啊,最高保額是把我的遺體空運回中國……現在我很快就要自己飛回中國去,然後在那裡掛掉,不是很省錢么?」

「好像一頭自己走向屠場流水線的肉豬?」芬格爾低沉地說,「我也被你這種悲愴的情緒感染了……不過真的你要相信我的理論知識還是很豐富的,還有我絕對是卡塞爾學院網路第一人,不瞞你說以我的實力現在還能以‘a’級許可權訪問學校的網路,只不過得冒點小風險。」

路明非沉默了一陣子,「芬格爾,有時候我覺得你蠻脫線的……」

「不好這么說啦……」芬格爾插嘴。

「不過有時候又覺得你還真的對我蠻好的,」路明非仰頭看著芬格爾那張亂蓬蓬的頭髮遮了一半的臉,「你花那么多時間理我是因為你太無聊了么?」

「不好這么說啦……」芬格爾沉默了一會兒,撓撓頭,「你也可以說是無聊吧,留級四年了,連上什么課都不知道了,平時也不出宿舍,只上網更新新聞。我總也得跟什么人說說話吧?所以我對你就算仗義援手了!」「這也算孤獨感的一種?」

「怎么這問題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了……」芬格爾想了想,「大概算吧。」

「你說真的孤獨會怎么樣嘛?會死掉?」路明非說,「孤獨不孤獨的,不還是每天睡覺吃飯,有的玩就玩,沒得玩發呆也能消磨時間。」

「你現在憂鬱的眼神就像哲學家,不過我不太理解,你為什么忽然會關心‘孤獨’這種宏大主題了?」芬格爾伸手摸路明非的額頭,「發燒了?」

「沒。」

「思春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別人都很奇怪,要去屠龍了,一個個都那么振奮的,我心裡什么感覺都沒有。屠龍跟我有啥關係?」路明非躺在枕頭上看著上鋪發愣,「我真的是個無關路人誒,你們這個學院就跟一個動畫似的,我本來就是一個觀眾,我週一看《魯魯修》,週二看《高達》,週三看《死神》,週四看《銀魂》,週五看《龍族》,結果一個週五嗖地就被抓進來了,還正好趕上高xdx潮戲,人家主角屠龍都有個老大帶幾個回合,我可好,上來就轟轟烈烈地開殺,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兒呢,就得為自己無關的事情把命送了。」

他嘆了口起,把一個東西往上鋪一扔,「給。」

「喂,這是什么意思?」芬格爾接住那個東西,愣了一下。

那是路明非的學生證。

「就是我能當信用卡用的學生證咯,你要是聽說我在中國掛掉了,就趕快拿著這張卡去買東西,在它失效以前。反正死人的信用記錄再差也沒事的對吧?不還就不還了。」路明非說。

「你真的覺得自己會死?」

「真的啊。」路明非目光迷離。

「那你還去?」

「我有個小理由嘛。」路明非說,「算了算了,沒意思的理由,不說了。」

「我對你的理由沒興趣,不過你要是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勐刷卡!你看我們現在打電話去訂兩人份的雞茸蘑菇湯,配上五成熟的菲力牛排,飯後甜點我們用鵝肝醬配銀鱈魚卷,再要雙份的camus干邑!反正你的信用卡額度有十萬美金之高,不刷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芬格爾揮舞著那張學生證從上鋪一躍而下,直撲電話。

「喂!」路明非也跳下床去抓住他,「師兄你搞錯了,臺詞不該是這樣的!臺詞應該是你很感動,然後鼓勵我一番!」

「等我吃完了夜宵我會鼓勵你的!」芬格爾神色莊嚴,抓著卡高舉在空中,像是文革宣傳畫上拿語錄的工人兄弟。

路明非蹦著去夠那張卡,這種時候總是佝僂著背的芬格爾才顯得身材高大,路明非如同一個夠香蕉的猴子。

「我是說我掛掉了之後你趁著卡還沒掛掉再刷!」路明非再次體會到「所託非人」的慘烈後果。

「那時候就來不及了!十萬美元,在這個學校裡你能買什么?我又不需要名牌跑車,也就是買點夜宵吃,吃頂級的夜宵能刷好幾百頓呢!」芬格爾說。

「可是我不一定會死啊!沒準兒我走狗屎運活下來了,跑回來一看,我靠,信用卡負債十萬塊,那我還是得跳樓啊!」路明非急得夠嗆,「媽的,這種要命的行動也沒聽說發高額獎金!」

「你剛才說真覺得自己會死!」

「那只是一種悲觀的說法!萬一沒死呢?萬一萬一!」路明非臉漲得通紅。那張卡可真是他的命,他一個窮棍,在這個學校裡就仗著那張卡混了。

芬格爾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他的手掌粗糙厚重而有力,把路明非拍傻了。

「是啊,說對了。」芬格爾把卡塞回路明非的口袋裡,拍了拍他胸口,扭頭爬回自己的上鋪去了,「總有萬一,廢柴有時候也會活下來,因為廢柴的狗屎運總是特別好,明白么?」他縮回被子裡,靠在床頭操作筆記本,螢幕的藍光照亮了他邋遢的臉。

路明非愣了很久,「喂,你這是鼓勵我么?」

「同為廢柴,是要互相鼓勵的啊。」芬格爾看也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