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丹妮莉絲(九)

按照慣例,罪犯都被判處到角鬥場角鬥,這個慣例她同意可以恢復,但是隻限於某些罪行。「謀殺犯和強姦犯可以強迫他們去角鬥,還有所有那些堅持使用奴隸的人,但是小偷和欠債者不行。」

然而,鬥獸仍然是被允許的。丹妮看到一頭大象迅速解決掉六隻群攻的紅狼。接著,一頭公牛和一隻熊經過勢均力敵的血腥戰鬥,雙雙支離破碎奄奄一息。「它們的肉不會浪費,」希茲達爾說,「屠夫會把它們的屍體做成營養的燉湯送給飢餓的人。任何一個即將走向‘命運之門’的人(指死刑前)也會分上一碗。」

「好的律法,」丹妮說,你的好律法實在不多。「我們必須確保這個傳統繼續下去。」

鬥獸之後是一場模擬戰鬥,坑中六個徒步騎士對上六個馬族人,前者武裝有盾牌和長劍,後者拿著多斯拉克的亞拉克彎刀。模擬騎士身穿鎖子盔甲,而模擬多斯拉克人沒穿盔甲。開始騎手們似乎處在優勢,撞倒了兩個對手,劈下了第三個的耳朵,但隨後倖存的騎士開始攻擊馬匹,一個接一個的騎手摔下馬並被殺死。這引起姬琪的極大不滿,「他們不是真正的卡拉薩,」她說道。

「我希望,這些屍體不要加入你的營養湯燉。」當那些死人被抬走時,丹妮說道。

「那些馬,是的,」希茲達爾說,「人,不是。」

「馬肉和洋蔥讓人強壯,」貝沃斯說。

接下來的戰鬥是今天的第一場小丑表演,一條傾斜鐵鏈相連的一對錶演‘馬’上槍術比武的侏儒,是由希茲達爾邀請前來觀看比賽的淵凱領主中的一位帶來的。一個騎獵狗,另一個騎母豬。他們的木製盔甲都粉刷的鮮豔無比,一個描繪篡奪者勞勃·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另一個是蘭尼斯特家的黃金獅子。很顯然,這是為了她的緣故。他們的滑稽動作很快就讓貝沃斯放聲大笑,然而丹妮的笑是淡淡的苦笑。看到紅衣服的侏儒從鞍上滾下,然後開始沿著沙地追逐他的母豬,同時另一個侏儒騎著狗在他身後狂奔,用木劍不斷猛擊他的屁股。丹妮說,「這個是很甜蜜和愚蠢,但是……」

「耐心些,我的甜後,」希茲達爾說,「他們即將釋放獅子。」

丹妮莉絲給他一個不解的眼神,「獅子?」

「三頭獅子。兩個侏儒不會期望見到它們。」

她蹙眉,「侏儒們拿的是木劍,穿的是木製盔甲。你怎麼能期望他們與獅子打鬥?」

「壞的情況,」希茲達爾說,「然而,也可能他們會讓我們吃驚,更可能他們會大聲尖叫著逃跑,試圖爬出沙坑。這才是小丑表演。」

丹妮很不高興,「我禁止此事。」

「仁慈的王后,你也不想讓你的人民失望吧。」

「你曾向我發誓,角鬥士都是為了金幣和榮耀自願同意拿他們的生命冒險的成人。這些侏儒不會同意用木劍跟獅子決鬥。你讓他們停止,現在。」

國王的嘴唇緊閉。有一瞬間,丹妮好像看到有一絲憤怒在他那溫和的眼睛裡閃過。「遵從你的命令。」希茲達爾向他的坑主示意。「不要獅子。」他說道,當那人手裡拿著鞭子快步跑過來時。

「沒有獅子,殿下?那還有什麼樂趣?」

「我的王后說了,兩個侏儒不許受到傷害。」

「觀眾們不會喜歡這樣。」

「那就讓barsena上場,這樣應該能平息他們。」

「閣下知道如何做最好。」坑主甩動手裡的鞭子,喊出命令。觀眾們用噓聲表達他們的不滿,向他們投擲石頭和爛水果。兩個侏儒被趕下場,還有豬、狗等等。

一陣熱烈的歡呼響起,當‘黑髮的’barsena大步走上沙地,全身赤裸除了腰布和涼鞋。一個高大,三十歲左右的黑膚女人,她的移動有種豹子的野性優雅。「barsena深受人們喜愛,」希茲達爾說道,當歡呼聲膨脹充滿整個角鬥場時,「是我所見過的最勇敢的女人。」

壯漢貝沃斯說道,「與女人角鬥沒有勇敢可言,與壯漢貝沃斯角鬥才稱得上勇敢。」

「今天,她與一頭野豬角鬥,」希茲達爾說道。

是啊,丹妮想,因為你找不到一個女人做她的對手,無論你出多少金幣。「並且,似乎應該不是用木劍。」

出場的野豬是頭巨大野獸,長著像男人手臂一樣長的獠牙,小眼睛裡閃爍著狂怒。她想知道,殺死勞勃·拜拉席恩那頭野豬看起來有沒有這麼兇猛。恐怖的生物,恐怖的死亡。有一瞬間,她幾乎為篡奪者感到難過。

「barsena動作非常迅速,」雷茲納克說,「她將會和野豬共舞,殿下,趁野豬通過她身邊時切開它。它在倒下之前會鮮血狂噴,你馬上就會看到。」

開局正如他所說。野豬向她猛衝,barsena旋轉到一邊,她的刀刃在太陽下閃著銀光。「她需要一支長矛,」巴利斯坦爵士說道,當barsena飛身躍過野獸的第二次衝擊時。「否則,無法戰勝一頭野豬。」他聽起來像是某個愛挑剔的老祖父,就像達里奧總是在說的。

barsena的刀刃開始見紅,但是野豬很快停住了。它比一頭公牛更聰明,丹妮認識到,它不會再一次猛衝。barsena也開始認識到這一點。大吼一聲,她主動向野豬移動,拋接著她的刀從左手到右手。看到野獸往後退縮,她咒罵著砍向它的鼻子,試圖激怒它……而且成功了。這次她的跳躍來的遲了那麼一剎那,一隻獠牙撕開了她的左腿,從膝蓋到胯部。

一聲悲嘆從三萬只喉嚨響起。緊緊抓住自己撕裂的腿,barsena丟下她的刀,試圖蹣跚著逃開,但還沒走出兩步遠,野豬再一次衝到她面前。丹妮轉開臉,「她這夠勇敢嗎?」她問壯漢貝沃斯,噹一聲尖叫從沙地上響起。

「挑戰野豬是很勇敢,但尖叫的如此大聲就不是勇敢了。它震傷了壯漢貝沃斯的耳朵。」太監揉著自己鼓脹的肚子,上面佈滿了老舊的白色的十字傷疤。「它還讓壯漢貝沃斯肚子疼。」

野豬把鼻子埋入barsena的肚子,開始用鼻子拱出她的內臟。那氣味讓女王無法承受。高熱,蒼蠅,人群的喊叫……我無法呼吸。她揭開面紗,任它隨風飄去。她又脫下她的託卡,當她解開絲綢衣服,珍珠互相撞擊卡嗒作響。

「卡麗熙?」伊麗問,「你怎麼了?」

「脫下我的‘耷拉著的耳朵’。」一打男人拿著野豬矛快步走上沙地,驅趕野豬從屍體上離開回到它的獸欄。坑主也是其中之一,手裡拿著帶倒鉤的長鞭。當他甩動長鞭抽到野豬身上時,女王起身,「巴利斯坦爵士,你能安全地護送我回到我的花園嗎?」

希茲達爾看起來困惑不解。「接下來還有更多的節目。一個小丑劇,六個老女人,還有超過三場的角鬥比賽。拜拉闊對戈哈爾!」

「拜拉闊會獲勝,」伊麗宣稱,「大家都知道。」

「大家都不知道,」姬琪說,「拜拉闊會死。」

「一個會死,或者另一個會死,」丹妮說,「而活下來那個將來某天也會死。這是一個錯誤。」

「壯漢貝沃斯吃了太多的‘蝗蟲’。」噁心的表情出現在貝沃斯棕褐色的寬臉上。「壯漢貝沃斯需要牛奶。」

希茲達爾不理會太監。「殿下,彌林人前來慶祝我們的結合,你聽到了他們為你歡呼。不要丟掉他們的愛。」

「他們歡呼的是我‘耷拉著的耳朵’,不是我。帶我離開這個角鬥場,夫君。」她能聽到野豬的噴鼻聲,矛民們的大喊,坑主鞭子的爆裂聲。

「甜女士,不。只多留一會兒。看完小丑劇和最後一場角鬥。閉上你的眼睛,沒人能看到你。他們只會盯著拜拉闊和戈哈爾。現在不是為了——」

一片陰影劃過他的臉。

吵鬧聲喊叫聲消失,一萬個說話聲還在,每個人的眼睛都轉向天空。一陣暖風掠過丹妮的面頰,在她的心跳聲之上,她聽到翅膀揮動的聲音。兩個矛民舉著盾牌飛奔,坑主直接僵在當場。野豬響著噴鼻聲走回barsena。壯漢貝沃斯呻吟一聲,從座位上絆倒,雙膝跪在地上。

他們所有人之上,巨龍轉變方向,黑色遮住陽光。它的鱗片是黑色,眼睛、龍角和脊柱背面是血紅色。一直是她的三隻龍里面最大的那隻,野外生活仍然讓它長得更大。它的翅膀展開從尖端到根部有20尺,好像黑玉。它後掠落在沙地之上,拍動雙翅,聲音好像一聲霹靂。野豬抬起頭,哼著鼻子……然後,火焰吞沒了它,黑火帶著紅炎噴射而出。30尺之外,丹妮都能感受到熱浪的洗禮。野獸臨死的尖叫聽起來像是人的叫聲。卓耿降落在屍體上,將利爪沉入冒煙的肉體。當它開始進食,barsena和野豬對它來說都沒有分別。

「噢,上帝,」雷茲納克呻吟,「它在吃她!」總管捂住自己的嘴。壯漢貝沃斯正在大聲地乾嘔。一種古怪的表情爬過希茲達爾·佐·洛拉克的灰白長臉——有恐懼,有貪慾,有歡喜,他舔了舔嘴唇。丹妮能看到帕爾家人湧上階梯,緊抓著身上的託卡,匆忙地逃離中被託卡流蘇絆倒。其他人也紛紛效仿,一些人互相推擠著逃跑,更多的人仍留在座位上。

有一個男人讓自己充當了英雄。

他是被派下沙坑驅趕野豬回獸欄的矛民之一。可能他喝醉了或是發瘋;可能他是‘黑頭髮的’barsena遠道而來的愛人,或是聽到某些hazzea女孩的低語;可能他只是個夢想被吟遊詩人傳唱的普通人。他飛奔上前,手裡拿著野豬矛。紅沙在他腳下被踢起,座位上響起呼喊聲。卓耿抬起頭,血從它的齒間滴下。那位英雄躍上巨龍的背,將鋼鐵的矛尖猛地刺入巨龍有鱗片的長頸底部。

丹妮和龍齊聲尖叫。

英雄靠在長矛上,用身體的重量扭轉讓矛尖刺的更深。卓耿向上拱起背部,嘴裡發出痛苦的嘶嘶聲,尾巴猛地甩向一邊。她注視著它伸長頭探到蜿蜒的長頸末端,看到它的翅膀張開。屠龍者一個失足,翻著跟頭栽下沙坑。當黑龍的牙齒猛地咬碎他的前臂時,他正試圖掙扎著站起。「不!」所有人只有時間喊出一個詞。卓耿把他的手臂從肩膀擰下拋到一邊,就像狗把老鼠拋到坑裡。

「殺了它,」希茲達爾·佐·洛拉克對著其他的持矛之人大喊。「殺死這隻野獸!」

巴利斯坦爵士緊拉著她不放。「千萬小心,陛下!」

「讓開!」丹妮從他的手掌中掙脫,當她挪開欄杆時整個世界似乎都變慢了。跳進深坑的時候她的一隻涼鞋鬆脫了,奔跑時她能在腳趾之間感覺到沙子的觸感,溫熱而粗糙。巴利斯坦爵士在後面呼喚她,壯漢貝沃斯仍然在嘔吐。她跑得更快了。

持矛之人也在奔跑,有些手裡拿著長矛衝過來,其他人一鬨而散,逃離的時候還丟下了他們的武器。英雄在沙地上抽搐,他的肩膀衣衫襤褸,傷口噴湧出鮮紅的血。他的矛還留在卓耿的背上,當龍揮舞翅膀時不停搖晃,煙霧從傷口冒出。其他持矛者靠近時,龍吐出了火焰,兩個人被吞沒在黑色的烈焰之中。他的尾巴側身橫掃,把企圖在它身後攀爬的角鬥主持劈成了兩半。另一個攻擊者試圖刺傷龍的眼睛,直到龍咬住了他用下巴撕開了他的肚子。彌林人在尖叫,詛咒,嚎叫。丹妮能聽到有人在她背後大呼。「卓耿,」她大喊著。「卓耿。」

它的頭轉了過來。煙霧在它的牙齒上繚繞,它的血滴在地上的時候同樣在冒煙。它再次揮舞翅膀,捲起了嗆人的紅沙風暴。丹妮在沙塵雲裡跌跌撞撞,咳嗽著。黑龍厲聲吼叫。

「不」她唯一想說的就是這個。不要這樣,是我,你不認識我嗎?黑色的獠牙離她的臉只有幾英寸,它想要把我的頭撕下來。沙子迷著她的眼睛,她跌跌撞撞地碰上角鬥主持的屍體,然後向後栽倒。

卓耿吼叫著,聲音在深坑中迴盪。炎熱的烈風吞沒了她。龍的長脖子朝她伸出,當它的嘴張開,她可以看到它黑色的牙縫之間破碎的骨骼和燒焦的肉渣,它的眼睛像熔化的金屬。我正衝向地獄,但我不敢逃開,她從來沒有這麼肯定過。如果我逃跑,他會燒死我,吞噬我。在維斯特洛修士們說有七層地獄和七重天堂,但是七國和那裡的神祗遠在天邊。如果她死在這裡,丹妮想道,是多斯拉克的馬神穿越草海,將她送到卓戈繁星之中的卡拉薩,讓她和她的日和星並轡行於黑夜之地,還是那些吉斯的憤怒神靈讓鷹身女妖抓住她的靈魂將她拖去折磨?卓耿在她的臉旁全力大吼,它的呼吸熾熱得足以燙出水泡。丹妮聽到巴利斯坦·賽爾彌在右邊大喊,「我!讓我來,在這裡……我!」

在卓耿赤紅爐膛一樣的眼珠裡,丹妮看到了她自己的倒影,自己看起來是多麼的渺小,多麼的虛弱,多麼的脆弱,多的麼害怕。我不能讓它看到我的恐懼。她在沙子上掙扎爬起,推開角鬥主持的屍體。她的手指抓到了鞭柄,皮革溫暖而具有活力的觸感帶給了她勇氣。卓耿再次發出怒吼,聲音震天,她幾乎丟下了鞭子。它在呵斥她。

丹妮抽打它。「不,」她尖叫著,用上全身力量揮舞鞭子。龍猛地轉過後腦勺。「不,」她再次大喊。「不!」他的鼻子有著傾斜的倒鉤。卓耿挺起身子,它的翅膀將她覆蓋在陰影中。丹妮來回抽擊它的腹部,直到她的手臂開始疼痛。它長蛇形的脖子像弓箭手的弓一樣彎曲,隨著嘶嘶聲,他向下朝她吐出了黑色的火焰。丹妮衝過火焰下方,揮起鞭子,大喊道:「不,不,不。坐下!」它的回答是充滿了恐懼和憤怒的轟鳴聲,充滿了痛苦,他的翅膀拍動了一次,兩次……

……然後摺疊起來。龍發出最後一次嘶嘶聲,四肢伸展開來腹部著地。黑色血液從矛刺出的傷口中流淌下來,滴在燒焦的沙地上冒出青煙。它的身軀就是火焰,她想,我也一樣。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跳到龍的背上,抓住矛,拔了出來。矛尖已經半融化,鋼鐵紅熱發光。她把矛甩到一旁。卓耿在她身下扭動,他的肌肉抖動著,她能感覺到它的力量,空氣中充斥著沙土。丹妮看不到,也不能呼吸,她也無法思考。黑色的龍翼雷鳴一樣揮舞,忽然間下面猩紅的沙地離她越來越遠。

感到頭昏眼花,丹妮閉上了眼睛。當她再次睜開雙眼,她瞥見在她的下方彌林人正穿過一團眼淚和塵土的雲霧,越過臺階,擠向街頭。

鞭子還抓在她的手裡,她敲打著卓耿的脖子,大喊道:「飛高!」她的另一隻手按在它的鱗片上,手指胡亂抓著尋找一個著力點。卓耿漆黑的翅膀拍打者空氣。丹妮可以感受到大腿之間龍的熱度,她彷彿覺得自己的心臟即將爆開。是的,她想,是的,現在,現在,就這樣,就這樣,帶著我,帶著我,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