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席恩(七)

白日像是被史坦尼斯偷走了一樣:無影無蹤。

臨冬城已經從睡夢中醒來幾個小時了,它的城垛和高塔上擠滿了穿著羊毛身披盔甲和皮衣的人,等著似乎永遠不會到來的襲擊。當天空開始泛白,鼓聲也漸漸消失,但是戰號聲又吹響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接近。雪還在下。

「風暴今天就能停,」一個倖存的馬伕大聲堅稱。「為什麼呢,現在還不到冬天啊。」席恩若有膽的話一定笑出聲來。他想起老奶媽曾經給他們講的故事:風暴呼嘯了40日,40夜,一年,接著十年……風暴埋葬了城堡與城市,整個王國都埋藏在百尺積雪之下。

他坐在大廳的後面,離那些馬兒不遠,看著阿貝爾、羅文和一個名叫松鼠的鼠棕色頭髮的洗衣婦用厚片兒的培根油煎炸的隔日棕麵包發動了襲擊。席恩用一大杯黑色淡啤酒和足以咬動的厚發酵麵餅解決了早餐問題。若再來幾杯啤酒,大概阿貝爾的計劃聽起來就不那麼瘋狂了。

盧斯·波頓睜著淺色的眼睛打著哈欠和他滾圓的孕婦老婆——胖薇爾達——走了進來。幾位貴族和頭領早已在等待,其中就有霍斯本·安伯,恩尼斯·弗雷和羅格·里斯維爾。在長桌的遠處,韋曼·曼德利虎視眈眈的盯著香腸和煮蛋,而坐在他旁邊的老邁的洛基大人則用勺子舀起粥送到掉光了牙的嘴裡。

拉姆西大人跟著出現了,他按著劍柄走進前廳。今早他心情極端不佳,席恩可以確定。他猜戰鼓讓他一夜無眠,又或者有人惹他不快。說錯一個詞,一個不妥的眼神,或者一次不合時宜的笑聲,任何人都會惹得大人狂怒不已而代價便是那個不知趣的傢伙的皮了。求求你,我的大人,不要看這邊。只需一瞥,拉姆西就會知曉一切。我的臉上明白的寫著,他會知道的,他總是知道的。

席恩轉向阿貝爾。「這不會成功的。」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連馬也聽不到。「在我們離開城堡前我們就會被抓住。就算我們成功逃脫了,拉姆西大人也會追我們到天涯海角,不光是他,還有本·布恩斯和他的女兒們(指那些獵狗)。」

「史坦尼斯大人就在牆外,聽聲音來說離得不遠。我們所要做的就是與他會合。」阿貝爾的手指在他的琴上舞蹈著,歌手有著棕色的鬍鬚但是他的頭髮大多已經變得灰白。「若私生子真來追我們的話,在他剩下的生命力恐怕得悔得不輕。」

考慮一下,席恩想。相信吧,告訴你自己那時真的。「拉姆西會用你的女人們要挾的,他會折磨她們,」他這樣告訴歌手。「他會捕獲她們,蹂躪她們,再拿她們的屍體去餵狗。若她們之前讓他一翻好逮的話,也許他就用她們的名字給他的下一批母狗命名了。至於你,他會扒了你的皮。他和扒皮人還有為‘我舞蹈的達蒙’會以消遣你為了,到時候你會痛苦到求著他們讓你解脫。」

「阿貝爾的話,」松鼠說。「堅如橡木。」阿貝爾自己卻只聳了聳肩。「別管她說的,我的王子。」

拉姆西正在高臺上和他父親爭吵,但是他們離席恩實在太遠所以他不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是胖薇爾達的圓圓的粉臉說明了一切。他能聽到的是懷曼·曼德利叫著要再來點香腸,羅格·里斯維爾被獨臂的哈伍德·斯托特的笑話弄得哈哈大笑。

席恩猜測自己是不是還能活著看見淹神的含水大廳,或者只有他的幽靈徘徊在臨冬城。父親已死。寧願死也不要以臭佬的身份就這麼活下去。若阿貝爾的計謀出了差錯,他們都得在拉姆西手上痛苦而緩慢的死去。這次他非得把我從頭到腳的剝皮。席恩不知道還有什麼樣的痛苦能比得上皮膚被一點一點從肉上剝離下來的苦楚的百分之一。阿貝爾很快就會知道了。但是為了什麼呢?珍妮,她的名字叫珍妮,她有著錯誤的眸色。一個戲子參與了這一切。波頓大人知道的,拉姆西也一樣,但是其他人都被矇蔽了,即使是這個有著狡猾微笑的血腥詩人。這次命運用你開玩笑了,你和你的婊子殺手門。你們都會為一個錯誤的女孩而死。

在羅文把他交到燃燒塔的廢墟里的阿貝爾手上時,他幾乎要說出真相,但是他最後還是管住了他的嘴巴。歌手看起來急於帶走艾德·史塔克的女兒,若他知道拉姆西的新娘只是個管家的女兒的話,那麼……

大廳的門被撞開了。

寒風席捲,夾雜著冰晶的在空氣中閃著藍白的光芒。霍斯汀·弗雷爵士裹著及腰的雪抱著一具屍體大步走進來。長桌邊的人都放下了被杯子勺子轉而對這番恐怖景象目瞪口呆。大廳安靜了。

又是一起謀殺。

當霍斯汀大步走向高桌時,雪從他的斗篷上滑落,只聽見他的靴子與地板的碰撞聲。一大批弗雷家的騎士和武裝人員緊隨其後,其中席恩認識的有大瓦德,那個小個子的狐狸臉的瘦棍。他的胸膛和雙手以及斗篷都濺滿了鮮血。

濃重的血腥味驚了馬,狗從桌子底下溜出,四處嗅聞,人們則從長椅上紛紛起身。霍斯汀爵士懷裡的屍體在火炬的光芒下閃閃發亮,那是結在盔甲上粉色冰霜。外面的寒冷已經把他的血凍結了。

「我哥哥梅里特的兒子。」霍斯汀·弗雷將屍體放到高臺下的地板上。「豬一樣的被宰瞭然後推下了雪堤。他只是個男孩。」

小瓦德,席恩心想。那個個頭大的。他看了一眼羅文。他們有六個人,他記起。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做了這一切。但是洗衣婦注意到了他的眼光。「這不是我們的傑作,」她說。

「安靜點,」阿貝爾警告她。

拉姆西大人從高臺上走下來到男孩的是提前。他的父親緩緩的站起來,淺色的眼,淡漠的臉,無比嚴肅。「這是邪惡的罪行。」這一次盧斯·波頓的聲音足夠響亮。「這具屍體在那兒找到的?」

「在鑑於廢墟下,大人,」大瓦德回答。「有著古舊的怪獸滴水嘴的那個。」男孩的手套凝結在他表弟的鮮血裡。「我告訴過他不要獨自外出,但是他說他要去找個欠他銀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