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梅麗珊卓

梅麗珊卓的房間從未真正黑暗過。

窗臺上的三支獸脂蠟燭驅散了黑夜的恐怖。另外還有四支在床的兩邊搖曳著,每邊兩支。壁爐裡的火則晝夜不熄。她的任何一個侍從,在開始侍奉她時必學第一課就是:永遠,永遠不能讓壁爐裡的火焰熄滅。

紅衣女祭司閉目祈禱,然後再一次睜開眼凝視火焰。她得再看一次。她得保證沒看錯。無數的祭司曾經栽倒在錯誤的幻象上,他們從火焰中看到的是一廂情願的幻象,卻誤以為是光之王所賜。史坦尼斯國王在向南方進軍,處境危險。他是亞瑟亞亥再世,他肩負著整個世界的命運。光之王拉赫洛當然會賜予她幻象,讓她在火焰中一瞥他的未來。光之王,讓我看到史坦尼斯吧,她祈禱著。讓我看到你的國王,你在世間的代言者吧。

在她面前,忽隱忽現的幻象在火焰中搖曳著,一個幻象剛成形,又開始消融,漸隱成另外一個;顏色忽而金黃,忽而猩紅;形狀忽而怪異,忽而恐怖,忽而魅惑,

她再一次看到一張張挖去眼珠的臉,空洞的眼窩泣著鮮血,盯著她看。然後是一座海邊的塔樓,被從深淵中湧起的狂暴的黑潮沖垮,淹沒一個個骷髏形的暗影在飛舞,又消散成迷霧,一具具軀體飢渴地糾纏在一起,扭動著,翻滾著,撕扯著。透過火焰的帷幕,她看到一隻只長著巨大雙翼的暗影盤旋著,飛向瓦藍瓦藍的天空。

那個女孩,我得再看一次那個女孩,騎在奄奄一息的馬上的灰衣女孩。瓊恩·雪諾會問起她的,很快就會問的。到時候,僅僅告訴他她正在逃跑是不夠的。他會問得更詳細,他會問時間和地點,可是她還什麼都不知道。那個灰衣女孩她只在火焰中見過一次。而且剛一看到她,她就開始碎裂,繼而消散了。

她看到一張臉在壁爐的火焰中成形,史坦尼斯。她只遲疑了一小會兒……不是,五官完全不像他,臉是木頭的,顏色像死屍一樣白。是敵人嗎?成千只紅色的眼睛在升騰的火苗中漂浮著。他看見我了,在他旁邊,一個狼臉的男孩仰起頭,向天嚎叫著。

紅衣女祭司顫慄著,黑色的血液冒著煙沿著她的大腿流淌下來。火焰充滿她的身體,極度的痛楚,極度的狂喜,充實著她,炙烤著她,熾焰讓她的身體都變形了。熱浪像情人急切的手,在她肌膚上描繪著花樣。

來自遙遠過去的陌生聲音呼喊著她,「梅洛妮,」她聽到一個女人在哭喊,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叫,「第七組(lotseven)1。」她在哭泣,從她眼裡流出的淚都是火焰,而她只能默默地吞掉。

雪花從黑暗的天空飛旋而下,漫天的火灰扶搖直上迎著雪花。灰色和白色在半空中相互盤旋飛揚著,而此時,燃燒的火箭在空中划著弧線,在一座木牆和一群在黑暗中無聲地蹣跚著的死人上方飛過。

在一座高高的灰色懸崖下,在成百個洞穴中,火焰仍然在燃燒著。然而,緊接著起風了,白霧湧進山洞,帶著刺骨的寒冷,終於火焰一堆接一堆地熄滅了。再往後,所有的幻像都消失了,除了無數的骷髏頭。

死亡,梅麗珊卓想,骷髏頭預示死亡。火焰燃燒著,發出細碎的爆裂聲,在輕微的劈劈啪啪聲中,她聽到了囈語聲,是一個名字,瓊恩·雪諾,橘紅色的火舌勾勒出他的長臉,忽隱忽現地浮現在她面前,像是透過飄動的門簾看到的若隱若現的影子。他開始時是一個人,接著變幻成狼形,然後又變幻成人。但是不管他如何變幻,骷髏頭總是到處都是,始終圍繞著他。

梅麗珊卓以前就在火焰中看見過了,她已經警告過他,他身處險境,從四面包圍著他的敵人,黑暗中的匕首。

他不相信,不到山窮水盡,這些異教徒是從來不相信的。

「你看見什麼了,女士?」男孩輕聲問道

骷髏頭,成千上萬的骷髏頭。又看到那個私生子了,瓊恩·雪諾,只要有人問她在火焰中看到了什麼,梅麗珊卓就會故作輕鬆地回答,「很多很多,」但是觀火看預兆從來就沒這麼輕鬆。觀火這門技藝,像所有的技藝那樣,需要長期控制,修煉,和學習。痛苦,還有痛苦。拉赫洛以灰燼和搖曳的火舌為語言,向被他選中的信徒傳達預兆。這門語言艱深微妙,只有神自己才能百分之百地熟練掌握。梅麗珊卓花了多少年修煉這門技藝,她自己都數不清了。而且,除了長期的修煉,她還額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最終,從聖火中觀看並解讀模稜兩可的預兆,這門技藝,沒有任何一個人擁有像她這樣深厚的功力,包括她的修道會同門。

可是眼下她甚至在幻像中都看不到自己的國王。我祈求拉赫洛讓我一瞥亞瑟·亞亥的未來,看到的卻只是瓊恩·雪諾。「戴馮,」她吩咐道,「水。」她的喉嚨乾渴得都皸裂了。

「好的,女士。」小夥子從窗邊的石壺裡倒了一杯水,端來遞給她。

「謝謝你。」梅麗珊卓抿了一口水,嚥了下去,抬頭向小夥子笑了笑。他臉刷的紅了,小夥子有幾分愛上了她,她知道的。他畏懼我,他想要我,他還崇拜我。

即便如此,戴馮並不高興待在這裡。這孩子對國王侍從的身份極其自豪,當史坦尼斯命令他留守黑堡時,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像同齡的男孩子一樣,他滿腦子都夢想著榮譽。毫無疑問,他一直在盤算著要在深林堡的戰鬥中展示出自己是多麼的勇猛。現在,同齡的男孩子們,都隨軍南行了,他們都是國王的騎士們的侍從,他們會與騎士們並肩戰鬥。而他戴馮卻留守在這裡,他把留守看成是受了譴責和懲罰,他還以為他在侍奉國王時犯了什麼過失,或者他父親犯了什麼過失呢。

其實他啥過失都沒有,他是梅麗珊卓從國王那兒要來的。黑水河一役,鍊金術士的野火幾乎焚燬了國王的整支艦隊,戴佛斯·席渥斯在此役犧牲了的四個大兒子。戴馮是第五子,他在這裡比隨國王進軍安全多了。戴馮是不會感謝她的,他父親更加不會,但是戴佛斯·席渥斯不能再承受喪子之痛了,他已經承受得太多太多了。雖然席渥斯誤入歧途,頑固地不信奉光之王,但是他對史坦尼斯的忠心是毋容置疑的。她早就在火焰中看見過了。

戴馮聰明伶俐還很能幹,遠遠強過她的大部分侍從。史坦尼斯南行之前給她留了十二個手下作侍衛,大都不堪使用。陛下軍中急需好手,只能留下一些老弱病殘日,其中一人在長城邊的戰鬥中,腦袋被擊中,成了瞎子,另外一人,戰馬倒地,壓碎了他自己的腿,成了瘸子。他的衛隊長被一個巨人用棍棒敲掉了一隻胳膊。還有三人因強姦女野人被史坦尼斯下令給閹了。她還有兩個酒鬼加一個膽小鬼,這個膽小鬼,國王自己也承認本該絞死他,可他出身貴族,他的父兄從一開始就堅定地忠於國王。

紅衣女祭司很清楚衛隊的作用,她出行帶衛隊,只是為了獲得黑衣兄弟們恰如其分的尊敬。假如她果真遇險了,斯坦尼斯留下的這幫人,她是不敢指望他們的。她也不需要指望他們。亞夏的梅麗珊卓從不擔心自身安危。她有光之王保護。

她又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眨眨眼睛,舒展一下筋骨,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全身痠痛發僵。由於長時間凝視火焰,在明亮的房間裡,她卻感到很陰暗,過了好一會她才把眼睛調整過來。她的雙眼既乾澀又疲勞,可是她又不敢揉,那樣眼睛只會更糟。

她注意到壁爐裡的火勢在衰下去。「戴馮,添點柴。多早了。」

「天快亮了,女士。」

黎明,感謝光之王,他又賜給我們新的一天。白晝將至,黑夜的恐怖在消退。梅麗珊卓又一次對著火焰坐了整整一夜。她經常如此。

自從史坦尼斯南行後,床就沒什麼用了。她感到全世界的命運都壓在自己肩上,她沒時間睡覺。何況她害怕做夢。睡眠只不過是短時間的死亡,而夢境則是異鬼的囈語,異鬼會把我們都拖進他那永恆的黑夜。她寧願坐在光之王的聖火前,沐浴在紅豔豔的火光中,讓火焰的熱浪衝刷著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像是情人吻過一樣。有時候她也打盹,但從不超過一個小時。梅麗珊卓祈求著,總有一天,她會再也不需要睡覺。總有一天,她會再也不害怕做夢。梅洛妮,她回想著,第七組。

戴馮往壁爐裡添了一些圓木,火焰又升騰起來,熾烈地燃燒著,逼迫著陰影一直退後到房間的角落,光明吞噬了她所有的夢魘。黑暗畢竟再一次消退了……雖然只是一小會。可是在長城以北,敵人(異鬼)一天天壯大起來,要是他贏了,我們就永遠看不到黎明瞭。她從火焰中看到的就是他的臉嗎?不會,肯定不會的。他的相貌肯定要恐怖得多,冷酷,陰暗,盯著他看上一眼就會嚇死。從火焰中看到的那張臉,還有狼臉男孩……他們只是他的奴僕,肯定如此……他的戰士,就像史坦尼斯是她自己的戰士一樣。梅麗珊卓走到窗前,推開窗板。

窗外,東方的天際剛剛開始泛白,天空依然漆黑,一顆顆晨星高懸著。黑堡已經開始有動靜了。那是黑衣守夜人趕著穿過庭院,準備就著幾碗稀飯吃完早餐,好去接替城牆上站崗的兄弟。

雪花在風中飛揚,有幾片從敞開的窗戶飄了進來。

「要準備早餐嗎,女士?」戴馮問道。

食物。是的,我需要吃飯。有時候她會忘記這一點。凡是身體所需的養料,拉赫洛都已經賜給她了,她沒必要吃飯。不過最好不要讓這些凡人知道。她要的是瓊恩·雪諾,不是煎麵包和燻肉,可是讓戴馮去叫他也沒用,他不會來的。

雪諾依然住在軍械庫後面那兩間樸實的房間裡,守夜人軍團的前任鐵匠曾經住那兒。可能他覺得自己不配住國王塔,也可能他覺得住哪都無所謂。這可不對,年輕人故作謙卑本身就是一種驕傲。再說,統治者完全不講排場,是極不明智的,因為在一定程度上,排場是權力的源泉。

不過,小夥子倒也不是那樣天真幼稚。有事時,他從不主動來她的居室,他知道,這麼做就好像是來求她。相反,他一定要她去見他。更過分的是,他往往會讓她久等,甚至不見。至少在這點上,他還有點精明勁。

「蕁麻茶,煮雞蛋,黃油麵包,麵包要新鮮,不要煎的,也請你把野人找來,告訴他我找他有事。」

「叮噹衫嗎,女士?」

「而且要快。」

趁戴馮出去,梅麗珊卓洗了個澡,換上長袍。她的衣袖滿是暗袋,她仔細地檢查著,看各種藥粉是不是都裝在正確的暗袋裡。她每天早上都要檢查一遍的。讓火焰變綠色的藥粉,變藍色,銀色的藥粉,讓火焰發出轟鳴聲,嗤嗤聲的藥粉,讓火焰猛躥起來比人還高的藥粉,還有製造煙霧的藥粉。有讓人不由自主口吐真言的煙,催人慾望的煙,讓人心生恐懼的煙,還有一種能讓人當場死亡的黑色濃煙。這些各式各樣,每樣一小撮的藥粉,就是紅衣女祭司的武器。

她從狹海彼岸帶來的那隻雕花箱子,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了。製造藥粉的配方和工序她倒是知道,可是她缺乏很多稀有的原料。有我的符咒就夠用了。在長城這兒,她的功力精進了許多。甚至強過她在亞夏的時候。她的每一句咒語,每一個手勢,都比從前更有威力。很多從前根本做不到的事,現在她可以做到了。我在這裡能夠製造出極其恐怖的的影子,可以斬殺異鬼的任何傀儡。掌握了這樣威力強大的魔法,很快她就不必使用那些江湖術士的雕蟲小技了。

她關箱上鎖,把鑰匙藏進裙內另一個暗袋。有人在敲門。從那怯生生的敲擊聲,她聽出那是她的獨臂衛隊長。「梅麗珊卓女士,骸骨之王來了。」

「請他進來。」梅麗珊卓在壁爐前的椅子上坐好。

野人穿著綴滿骨釘的無袖皮甲,披著綠色和棕色混雜的破舊斗篷。他沒穿骨甲,他還穿著件無形的斗篷。縷縷凌亂的灰霧,緊貼著他的臉和身體,若隱若現地繚繞著,他走到哪裡,灰霧就跟到哪裡。醜陋的傢伙,跟他的骨甲一樣醜。v型發尖耷拉在額頭上,雙眼離得很近,臉頰乾癟發皺,唇上的小鬍子像條毛蟲,在他滿口焦黃的爛牙上方蠕動著。

梅麗珊卓喉嚨上的紅寶石突然受到激發,微微地發著熱。它感應到了它的奴隸就在附近。「你沒穿骨甲。」她說。

「噼裡啪啦的,搞得我都快瘋了。」

「骨甲能保護你,」她提醒他。「黑衣兄弟不喜歡你。戴馮告訴我,就在昨天晚飯時你跟他們吵了一架。」

「是吵了幾句。我在喝豆子燻肉湯,波文·馬爾錫正說著高地的事兒。老石榴以為我在偷聽,說他不會容忍殺人犯旁聽他們的議事會。我告訴他,真是這樣的話,也許他們不應該在火旁開議事會。波文·馬爾錫臉漲得通紅,聲音就像是嗆著了。不過我們就到此為止了。」野人坐在窗戶邊緣,從鞘裡抽出匕首。「如果有哪個烏鴉想在我喝湯時捅我一刀,我求之不得呢。滴點烏鴉血做調料,三指哈布煮的粥也許會好吃點。」

對野人手裡出鞘的匕首,她沒放在心上。如果野人想害她,她早就在火焰中預見到了。當年她學習觀火焰看幻象時,最早學會的就是事關切身安危的幻象。那時候,她還是個半大孩子,一個拉赫洛大神廟裡的終身女奴。直到現在,她在觀火時首先要看的還是自身安危。「他們的眼睛才對你有危險,不是他們的刀。」她告誡他。

「你施的魔法,對。」他手腕上繫著手銬,手銬上有顆紅寶石閃爍著。他用匕首尖敲了敲紅寶石,發出噠噠的金石撞擊聲。「我睡覺時能感覺到它。隔著手銬都能感受到它的熱度。溫和得就像女人的吻,你的吻。除了有時候在我做夢時,它開始發燙,這時候你的唇就變成了牙齒。每一天我都打算把它撬掉,結果每一天都沒撬。那個破爛骨甲我也非穿不可嗎?」這條咒語是通過影像和暗示起作用的。人們總是看見他們料想到的東西。骨甲能增強咒語的效果。「這個人我是不是救錯了?」如果我的魔法失效,他們就會殺了你。「

野人開始用匕首尖從指甲縫裡刮汙垢。」我唱過歌,打過仗,品過夏日紅,嘗過多恩人的老婆。男子漢怎麼活著就該怎麼死去。對我來說,就是長劍在手,死於戰鬥。「

他渴望死亡嗎?異鬼是不是已經感染了他?死亡是他的領地,亡靈都是他計程車兵。」快了,你很快就需要拿起長劍的。敵人(異鬼)已經行動起來了。真正的敵人。雪諾大人的遊騎兵天黑前就會回來。他們的眼睛都瞎了,流著血。」

野人眯起他自己的眼睛,梅麗珊卓可以看到,他眼珠的顏色和著紅寶石閃爍的節奏交替變幻著,灰色,棕色,灰色……「挖眼睛,這個出自哭泣者的手筆。瞎烏鴉才是好烏鴉,這是他的口頭禪。哭泣者的眼睛又流淚又發癢,從不間斷,有時候我覺得他恨不得把他自己的眼睛也挖掉。雪諾推測自由民會投奔託蒙德,因為他自己就會那麼做。他喜歡託蒙德,老騙子也喜歡他。可是如果自由民投奔了哭泣者……那就不妙了。雪諾會很麻煩,我們也會。」

梅麗珊卓嚴肅地點著頭,假裝很重視他的話,但她心裡知道,「哭泣者」無足輕重。他的自由民統統都無足輕重。他們正在迷失,他們氣數已盡,他們就像曾經的森林之子,註定會在大地上絕跡。這個現在不能告訴他,他不會高興的,而她需要他的支援,至少目前需要。

「你對北境有多熟悉?」

他收起匕首。「跟其他劫掠者一樣。得看地方,有的很熟,有的不熟。北境是個很大的地方,怎麼了。」

「有個小姑娘,」她說。「灰衣服,騎著匹奄奄一息的馬。瓊恩·雪諾的妹妹。」除了她還有誰?她騎馬來找哥哥保護,至少這一點,梅麗珊卓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我在聖火裡只見過她一次。我們必須贏得司令官大人的信任,唯一的辦法就是救下她妹妹。」

「我去救她?我骸骨之王去救她?」他大笑。「傻子才信任叮噹衫呢,雪諾可不傻,她妹妹有危險,他會派群烏鴉去救她。要是我就這樣。」

「他不是你。他發過誓就會終身遵守。守夜人不能介入紛爭。但你不是守夜人,他不能做的,你能做。」

「只要你那犟脖子司令官大人准許,我就去。你在火裡看到過她現在的位置嗎?」

「我看到平靜的水面,蔚藍色,水很深,水面正結著一層薄冰,一眼望不到邊。」

「長湖.她周圍都有些什麼?」

「山,田,樹,看到過一次鹿,岩石。她小心地遠離村莊。一碰到小河,她就沿著河床走,好把追蹤者甩掉。」

他眉頭緊鎖。「那就難找了。她在向北走,你說過的。湖在她西邊還是東邊?」

梅麗珊卓閉目回想。「西邊。」

「她沒有沿國王大道走,小姑娘挺機靈的。另一邊人少,藏身處多,有幾處我就躲藏過,當時—」他突然停下,猛地站起身來。

號角聲。

梅麗珊卓知道,此時此刻,在黑城堡的每一個角落,人們都放下手中的活兒,轉向長城,傾聽著,等待著。一聲號角是遊騎兵歸來,可是會不會是兩聲呢?

這一天終於來了,紅衣女祭司想。雪諾大人現在得聽聽我的意見了。

那聲淒厲而悠長的號角聲慢慢消失了,沒人說話,他們都在等待著,不知道是否還有一聲號角。提心吊膽的等待好像有一個小時那麼長,終於,野人打破了沉默,「沒有了,只一聲。是遊騎兵。」

「死去的遊騎兵。」梅麗珊卓也站起來。「回去穿上骨甲,在這裡等。我回來還要找你。」

「我跟你一起去。」

「別傻了。一旦他們發現巡邏兄弟死了,看到任何野人都會遷怒於他的。等他們冷靜下來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