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丹妮莉絲(五)

每天早晨,女王都會站在西面壁壘上數奴隸灣的船。

今天,她數到25,其中一些船已經遠去或正在遠去,所以很難確定。有時候她可能漏掉一艘,或者把某艘船數了兩次。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一個扼殺者只需要十根手指頭。所有的貿易都停止了,而且她的漁民們都不敢出船到灣裡。最勇敢的漁民也只是將很少幾條小船開進河裡,甚至這樣也冒著極大風險;更多的漁船都系在彌林多彩的磚牆下面。

奴隸灣裡也曾經有過一些從彌林開出的船,戰船和貿易軍艦。當丹妮的軍隊第一次包圍這座城市時,它們的船長將這些船開到灣裡,如今都加入並壯大了來自魁爾斯、脫羅斯、新吉斯的艦隊。

她的艦隊司令的建議比毫無用處更糟糕。「讓他們看看你的龍,」格萊羅說,「讓淵凱人嚐嚐火焰的味道,貿易就會再一次川流不息。」

「那些船正在困死我們,而我的艦隊司令所能做的只是談論龍,」丹妮說,「你是我的艦隊司令,不是嗎?」

「一個沒有船的艦隊司令。」

「造船。」

「戰船可不能用磚石造出來,奴隸販子們燒燬了離這裡20裡格以內每一根站著的木料。」

「那就騎到22裡格。我可以給你貨車,工人,騾子,無論你需要什麼。」

「我是個水手,不是造船工人。我被派來帶陛下回潘託斯,而你把我們留在這兒,為了一些釘子和廢木頭把我的saduleon號撕成碎片(指丹妮為了攻彌林城把格萊羅的船拆了建造攻城器械)。我再也看不到她了。而且有可能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家,還有我的老妻子了。當初拒絕達梭斯提供的戰船的人不是我。我不能開著漁船與魁爾斯人戰鬥。」

他的苦惱讓丹妮如此沮喪,甚至她發現自己想要知道斑白頭髮的潘託斯人是不是她的三個背叛者之一。不,他只是個老人,遠離家庭又有心病。「我們一定可以做些什麼。」

「是啊,我告訴過你了。建造戰船需要繩索、樹脂、帳篷,qohorik的松木、sothoros的柚木、諾佛斯的老橡木,紅豆杉木、梣木、雲杉木。木材,陛下。木材燒燬了,你的龍——」

「我不想再聽到關於我的龍。退下。去向你的潘託斯神祈禱來場風暴擊沉我們的敵人吧。」

「沒有水手祈禱風暴,陛下。」

「我厭煩聽到你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走。」

巴利斯坦爵士沒走,「我們的儲藏目前還充足,」他提醒她,「而且陛下種植了大豆、葡萄和小麥。你的多斯拉克軍隊正在劫掠山地的奴隸主,並解除他們的奴隸身上的鎖鏈。這些人也在種植作物,而且將來會帶著他們的糧食來彌林市場。還有你將得到拉扎林人的友誼。」

這是達里奧為我贏得的,這些才是真正的有價值的。「羊民。真希望羊有牙齒。」

「那會讓狼加倍小心,毫無疑問。」

這讓她大笑。「你的孤兒們怎麼樣了,爵士?」

老爵士微笑,「很好,陛下。很高興你能問到他們。」男孩們是他的驕傲。「四個或五個是騎士的料子,或許十二個也說不定。」

「如果像你這樣貨真價實,有一個就夠了。」她將會需要每一個騎士,那一天很快就要來到。「他們會為我而競技比武嗎?我希望看到。」韋塞里斯曾經給她講過他在七大王國親眼目睹的比武大會,但是丹妮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一次。

「他們還沒準備好,陛下。一旦做好準備,他們會很樂意展示自己的超凡武技。」

「我希望那一天儘快到來。」她想親吻他的好爵士的臉頰,但是剛好看到彌桑黛出現在拱形門口下面,「彌桑黛?」

「陛下,斯卡哈茲等待覲見。」

「傳他上殿。」

剃頂之人由兩個銅面獸跟隨,一個戴著鷹面具,另一個的面具像是豺,青銅面具後面只有眼睛露出來。「殿下,有人看到希茲達爾昨天傍晚進了扎克金字塔,直到天很晚才離開。」

「他參觀了多少座金字塔?」丹妮問道。

「十一」

「距離上一次暗殺有多久了?」

「26天。」剃頂之人的眼裡溢滿憤怒,是他命令銅面獸跟蹤她的未婚夫並監視他的所有行動。

「目前為止,希茲達爾很好地兌現了他的承諾。」

「那又怎樣?鷹身女妖之子們放下了他們的刀,但這是為什麼?是因為尊貴的希茲達爾甜蜜的請求?他是他們中的一員,我告訴你。這才是他們服從他的原因,可以說他就是鷹身女妖。」

「如果有一個鷹身女妖。」斯卡哈茲確信,在彌林的某個地方,鷹身女妖之子們有一個出身高貴的大頭目,一個秘密的指揮影子部隊的司令官。丹妮不相信他的說法。銅面獸抓住了數十個鷹身女妖之子,那些活下來的俘虜面對嚴厲的質問時,供認出一些名字……太多的名字,似乎在她看來。所有的死亡都是一個敵人的傑作,而這個敵人將會被抓住殺死,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太令人愉快了。但是,丹妮懷疑事實正好相反,我的敵人眾多。「希茲達爾·佐·洛拉克是個有著很多朋友又會說服別人的人,而且他還很富有,或許是他用金幣為我們買來這種和平,或者是說服其他貴族相信:我們的婚姻是最符合他們利益的事情。」

「是不是鷹身女妖,他自己知道。我可以很容易地找到真相。請允許我逮捕希茲達爾刑訊逼供,我會帶給你一個招供。」

「不,」她說,「我不相信這些招供。你已經帶給我太多招供了,全都毫無價值。」

「殿下——」

「不,我說。」

剃頂之人的怒容讓他的醜臉更醜了。「這是個錯誤。偉主大人希茲達爾把閣下當傻子愚弄。你想讓一條毒蛇和你同床?」

我想要達里奧和我同床,但是我為了你和你的手下的利益派他出去。「你可以繼續監視希茲達爾·佐·洛拉克,但是不準傷害他。聽明白了嗎?」

「我不是聾子,殿下。我服從命令。」斯卡哈茲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羊皮紙便條,「陛下應該看看這個。一張所有參與封鎖的彌林的戰船和它們的船長的名單,以及所有的偉主大人。」

丹妮研讀便條,彌林所有的權勢家族的名字都有:哈茲卡爾,梅內克,誇扎爾,扎克,拉茲達爾,伽茲恩,帕爾,甚至雷茲納克和洛拉克。「一張名單我能幹什麼用?」

「名單上的每個人在彌林城內都有親人,兒子和兄弟,妻子和女兒,母親和父親。讓我的銅面獸抓住他們,他們的生命會為你贏回那些戰船。」

「如果我派銅面獸進金字塔,這將意味著重啟城內爭端。我必須信任希茲達爾,我必須期望和平。」丹妮把羊皮紙移到蠟燭的火焰之上,看著上面的名字燃燒起來,而斯卡哈茲對她怒目而視。

事後,巴利斯坦爵士告訴她,她的哥哥雷加會為她感到驕傲。丹妮卻想起喬拉爵士在阿斯塔波給她說過:雷加戰鬥得英勇,雷加戰鬥得高貴,雷加戰鬥得榮譽,雷加死得不明不白。

當她下到紫色大理石廳,發現下面幾乎空無一人。「今天沒有請願者嗎?」丹妮問雷茲納克·莫·雷茲納克,「沒有人為羊懇求公正或銀幣嗎?」

「沒有,閣下,這個城市正在害怕。」

「沒有什麼需要害怕。」

但是,當天晚上她就知道城裡有很多的可怕之事。當她的年輕人質米克拉茲和凱茲米亞為她擺上秋生菜和薑絲湯的簡單晚餐時,伊麗過來告訴她伽拉撒·伽拉瑞回來了,帶著三個來自神殿的藍衣仁者。「灰蟲子也來了,卡麗熙。他們請求與你面談,非常緊急。」

「帶他們來我的大廳,也召集雷茲納克和斯卡哈茲。綠衣仁者說沒說是關於什麼事?」

「阿斯塔波,」伊麗說。

灰蟲子開始講起這個故事。「他從清晨的薄霧中走來,一個騎在灰白馬匹上的騎手,奄奄一息。他的母馬在接近城門的地方蹣跚而行,一邊身子全是血沫的粉紅,眼睛裡滿是恐懼。騎手大聲喊出,‘她燒著了,她燒著了,’然後從馬鞍上一頭栽下。這個騎手已經送到藍衣仁者那裡安排救治。當你的僕人們抬他進門時,他又哭著喊,‘她燒著了。’他的託卡下面露出骨架,全是骨頭和發熱的肉。」

其中一個藍衣仁者從這裡接著講述,「是無垢者把這個人帶到神殿,在那我們剝去他的衣服用冷水給他清洗。他的衣服非常髒汙,我的姐妹們還發現半隻箭插在他的大腿上,儘管他折斷了箭桿,箭頭仍然留在肉裡。而且傷口感染了,裡面充滿了毒素。不到一個小時他就死了,臨死前仍在喊著,‘她燒著了。’」

「‘她燒著了,’」丹妮重複,「她是誰?」

「阿斯塔波,殿下,」另一個藍衣仁者說,「他曾經說過一次。他說,‘阿斯塔波燒著了。’」

「也可能是他發燒說的胡話。」

「殿下明鑑,」伽拉撒·伽拉瑞說,「但是ezzara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叫做ezzara的藍衣仁者握緊了雙手,「我的女王,」她低聲說,「他的熱病不是箭頭引起的。他大便失禁,不只一次而是很多次。髒汙都到了膝蓋,而且他的大便裡有幹血。」

「他的馬也在流血,」灰蟲子說。

「這事是真的,陛下,」太監證實,「那匹灰白母馬的馬刺下面血肉模糊。」

「或許如此,殿下,」ezzara說,「但是那是混在大便裡的血,把他的內衣都弄髒了。」

「他流的血來自腸道深處,」伽拉撒·伽拉瑞說。

「我們還不能確定,」ezzara說,「但是這或許意味著彌林面臨著比淵凱人的長矛更可怕的事情。」

「我們必須祈禱,」綠衣仁者說,「是眾神送來這個人給我們。他是作為一個預兆而來,作為一個訊號而來。」

「什麼訊號?」丹妮問。

「一個代表著憤怒(wroth)和毀滅的訊號。」

她不願意去相信這個事實。「他只是一個人,一個腿上中了一箭的病人。一匹馬帶他來這兒,不是神。」一匹灰白母馬(也指一種熱病)。丹妮突然起身,「我感謝你們的建議,以及所有你們為這個可憐之人所做的事情。」

綠衣仁者在丹妮離開前親吻她的手。「我們應該為阿斯塔波祈禱。」

也為我。噢,為我祈禱,我的女士。如果阿斯塔波淪陷,沒有什麼能阻止淵凱大軍的北上。

她轉向巴利斯坦爵士,「派騎手去山地找到我的血盟衛,同時召集布朗·本和次子團。」

「還有暴鴉團,陛下?」

達里奧。「是的,是的。」就在三天前的夜裡,她還夢到達里奧的屍體躺在路邊,眼睛無神地盯著天空,烏鴉在他的屍體上方呱噪。其他的夜裡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象著他背叛了自己,就像他曾經背叛他的暴鴉團的同伴團長們。他用他們的頭收買我,要是他帶著他的傭兵團迴歸淵凱,為了一桶金幣出賣我怎麼辦?他不會那麼做。他會嗎?「也召集暴鴉團。馬上另派騎手去辦。」

次子團是最早返回來的,在女王釋出召集令八天之後。當巴利斯坦爵士向她報告她的團長有話想對她說時,有那麼一會兒她以為是達里奧,這讓她的心狂跳。但是他說的團長是布朗·本·普稜。

布朗·本有一張滿是皺紋飽經風霜的面孔,老柚木顏色的皮膚,白頭髮,眼角佈滿魚尾紋。丹妮是如此高興看到他那堅韌的棕色臉龐,甚至起身擁抱了他。他的眼角帶著笑意,「我聽說陛下將要找一個丈夫,」他說道,「但是沒人告訴我,那人是我。」雷茲納克笑噴了,他們也一起大笑,不過笑聲突然停止了,當聽到布朗·本說,「我們抓住三個阿斯塔波人,閣下最好聽聽他們怎麼說。」

「帶他們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