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戴弗斯(四)

戴佛斯的脊樑骨一陣發涼。「我明白了。」

「希望你能明白。你自己也有兒子,你說過。」

三個。戴佛斯心想,儘管我實際上生了七個。

「我馬上就要回到宴會上去向我的佛雷朋友們敬酒了。」曼德勒繼續說。「他們監視我,爵士。他們的眼睛日夜都不離開我,鼻子不停的嘗試嗅到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叛變氣息。你看見他們了,傲慢的傑瑞爵士和他的侄子雷加,那個披著真龍名字,假笑著的蛀蟲。他們身後站著賽蒙,腰裡的錢幣叮噹響。他收買了我的好幾個侍從,還有兩個騎士。他老婆的一個侍女,還和我手下的一個傻子上了床。如果史坦尼斯想知道為何我的信上說的那麼少,那是因為我甚至不敢相信我的學士。席奧默只有頭腦,沒有心靈。你在我的大廳裡已經聽到他怎麼說了。當學士們戴上項鍊的時候,就應該完全放下過去的效忠物件。但是我忘不了席奧默是出生在蘭尼斯港的蘭尼斯特,和凱巖城的蘭尼斯特有遠親關係。敵人和錯誤的朋友包圍了我,戴佛斯伯爵。他們像蟑螂一樣侵擾我的城市,夜裡我總是覺得他們在我身上爬來爬去。」胖伯爵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整個下巴都在顫抖。「我的兒子文德爾,作為一個賓客去了孿河城。他吃了瓦德侯爵的麵包和鹽,把他的劍掛在牆上,和他的朋友們一起大快朵頤。然後他們謀殺了他。謀殺,我是說,希望那些佛雷們都被他們自己的謊言噎死。我和傑瑞一起喝酒,和賽蒙開玩笑,向雷加保證他能和我摯愛的小孫女牽手聯姻……但是別認為這說明我忘記了過去。北境記得,戴佛斯伯爵。北境記得,而這小丑的遊戲就要結束了。我的兒子終於回來了。」

威曼伯爵話裡的某些東西讓戴佛斯感到徹骨的寒冷。「如果你要的是公正,大人,去史坦尼斯國王那裡尋找吧。沒人比他更公正了。」

羅貝特·葛洛佛插進來說道:「你的忠誠讓你充滿榮譽感,大人,但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仍然只是你的國王,不是我們自己的。」

「你們自己的國王已經死了。」戴佛斯提醒他們。「在紅色婚禮上,他在威曼大人的兒子身邊被謀殺了。」

「少狼主是死了。」曼德勒承認,「但是那個勇敢的男孩不是艾德大人唯一的兒子。羅貝特,把那個小夥子帶上來。」

「立刻就去,大人。」葛洛佛閃身出門。

那個小夥子?難道是羅柏史塔克的兄弟之一在臨冬城的廢墟中生還?曼德勒大人是不是在他的城堡裡私藏了一位史塔克的繼承人?是他們尋找到的真的史塔克男孩,還是隻是一個以假亂真的男孩?但是他懷疑無論是真是假,北境都會為這個男孩起兵的……但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可不會承認假冒者。

和羅貝特·葛洛佛一起進來的小夥子不是史塔克,也別想偽裝成一個史塔克。他比少狼主被謀殺的兄弟們都要大,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樣子,眼神看起來甚至更加成熟。糾結的棕黑頭髮底下的臉龐,甚至顯得有些兇惡,寬嘴巴,尖鼻子,尖下巴。「你是誰?」戴佛斯問道。

男孩看向羅貝特·葛洛佛。「他是個啞巴,但是我們在教他認字,他學得很快。」葛洛佛從腰間拔下一根匕丵首,遞給男孩。「給席渥斯大人寫寫你的名字。」

房間裡沒有羊皮紙。男孩把字母刻在了牆上的一根木頭樑柱上。w…e…x。他傾身重重的刻下x。當他刻完的時候,他把匕丵首往空中輕輕一拋,接住它,然後站在那裡欣賞他的刻痕。

「wex是鐵民。他是席恩葛雷喬伊的侍從。wex之前在臨冬城。」葛洛佛坐下來。「史坦尼斯大人關於臨冬城發生的事情知曉多少?」

戴佛斯回想著他們聽說的故事。「臨冬城被席恩·葛雷喬伊攻佔,他過去是史塔克大人的養子。他殺了史塔克家兩個年幼的兒子,把他們的腦袋掛在城牆上。當北境人民去攆走他時,他把城堡裡所有的人都殺了,包括最小的孩子,然後他自己被波頓的私生子幹掉了。」

「不是幹掉了。」葛洛佛說,「俘虜了。而且帶回了恐怖堡。私生子剝他的皮。「

威曼伯爵點著頭。「你說的故事是我們都聽說過的版本,裡面謊言的含量就像布丁裡的葡萄乾一樣多。是波頓的私生子把臨冬城的所有人殺掉的……拉姆斯·雪諾,在男孩國王把波頓的姓賜給他之前,他還叫這個名字。雪諾沒殺了所有人,他留下了女人們,用繩子綁在一起,趕回恐怖堡為他的體育運動服務。」

「他的體育運動?」

「他是個好獵手,」威曼曼德勒說,「而女人是他最喜歡的獵物。他把她們的衣服扒光,把她們放到樹林中。她們先行半日,然後他就派出獵狗,吹著號角追襲她們。有時候,有些妞兒逃脫了追捕,傳播開了這個故事。但是大部分的妞兒沒這麼幸運。當拉姆斯抓住她們的時候,把她們都強姦了,剝皮了,把她們的屍體餵給狗吃,然後把她們的人皮帶回恐怖堡作為戰利品。如果她們在體育運動中讓他滿意,他就在剝皮之前先割了她們的喉嚨。否則,反之。」

戴佛斯臉色蒼白。「諸神慈悲。怎麼會有人————」

「他的邪惡深入血液。」羅貝特·葛洛佛說。「他就是強姦的私生子產物。一個雪諾,無論那男孩國王怎麼說。」

「有過這麼黑心的雪諾嗎?」威曼伯爵問。「拉姆斯強行和霍伍德伯爵的遺孀結婚,取得了他家的土地。之後就把她鎖在塔樓裡,完全將她忘卻。傳說她實在忍受不了飢餓而啃食自己的手指……而蘭尼斯特對於國王的正義的詮釋,就是給了這個殺人兇手奈德·史塔克的小女兒。」

「波頓家總是又狡猾又殘暴,但是這一個已經是一隻披著人皮的野獸。」葛洛佛說。

白港伯爵傾身向前。「佛雷家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談論著狼靈和異形者,聲稱是羅柏·史塔克宰了我的文德爾。何其自大!他們根本不指望北境相信他們的謊言,而是認為我們必須裝作相信,否則就必死。盧斯·波頓對於紅色婚禮上他所扮演的角色扯了謊,他的兒子對臨冬城陷落扯了謊。但是隻要他們手裡還攥著威里斯,我就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吃下這堆臭狗屎,並且讚頌它的香味。」

「那現在呢,大人?」戴佛斯問。

他希望能聽到威曼伯爵說,現在我將宣誓效忠史坦尼斯國王,然而胖伯爵露出了古怪的一閃而過的微笑,他說:「現在我要去參加一個婚禮。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來,我太胖,騎不了馬。在我還是一個男孩的時候,我喜歡騎馬,當我長成一個年輕人的時候,我騎術不錯,還可以在比武名單中贏得一些小喝彩。但是那些日子已經結束了。我的身軀已經變成一個比狼穴還要可怕的監牢。就算如此,我還是必須去臨冬城。盧斯·波頓要看到我屈膝下跪,而他為人口蜜腹劍、笑裡藏刀。我將會乘駁船擔架前往,一百名騎士護送,和我來自孿河城的好朋友們同行。佛雷們是過海來到這裡的。他們沒有帶馬,所以我將送他們一人一匹馴馬,作為賓客的禮物。在南方,主人們給賓客禮物嗎?」

「有些送,大人。在他們的賓客離開的那一天。」

「那麼也許你能理解。」威曼曼德勒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我已經有一年多都在修葺戰船了。你看到了一部分,但是更多的都在白刃河裡藏著。儘管我痛失了一些馬,但是我指揮的重灌馬的數量仍然多於頸澤以北的任何一個領主。我的城牆很堅固,地窖裡裝滿銀子。古城和寡婦望將為我打前陣。我的旗下還擁有眾多小領主和封地騎士。我可以讓史坦尼斯國王得到白刃河以東所有土地的支援,從寡婦望到拉姆斯門,直至羊頭山和斷裂支流的源頭。只要你能滿足我的出價,所有這些我都保證能做到。」

「我可以把你的條件帶給國王,但是————」

威曼伯爵打斷了他的話。「我說的是,如果你同意我的價碼。不是史坦尼斯。我不需要國王,我只需要一個走私犯。」

羅貝特·葛洛佛接下了話茬。「我們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在羅德里克·凱索爵士試圖把城堡從席恩葛雷喬伊的鐵民手裡奪回來的時候,臨冬城裡發生的所有事件。波頓的私生子聲稱葛雷喬伊在一次談判中謀殺了羅德利克爵士。wex說不是這樣。但是不等到他學會更多的詞語,我們無法知道哪怕一半的真相……但是他來的時候知道是和否,所以如果你能找到合適的問題,就可以瞭解很多的情況。」

「是私生子謀殺了羅德利克爵士和臨冬城的人們。」威曼伯爵說。

「他同時也殺了葛雷喬伊的鐵民。wex看到了被砍倒的想要投降的人。當我們問到他是如何逃脫的時候,他拿起一截粉筆,畫了一棵有著一張臉的樹。」

戴佛斯想了想。「是舊神救了他?」

「在一定程度上說是。他爬上了心樹,藏在樹葉裡。波頓的人對神木林搜查了兩次,殺掉了所有發現的人,但是沒有人想到要爬上樹看看。是這麼回事嗎,wex?」

男孩拋起葛洛佛的匕丵首,接住它,點了點頭。

葛洛佛說:「他在樹上待了很長時間。他在樹枝上睡覺,不敢下來。最終他聽到樹下有說話聲。」

「已死之人的說話聲。」威曼·曼德勒說。

wex伸出五根手指,用匕丵首敲了每根手指一下,然後收回四個指頭,又敲了一下最後剩下的那根手指。

「他們有六個人。」戴佛斯說。「六個人。」

「其中兩個是奈德史塔克被謀殺了的兒子們。」

「啞巴怎麼會告訴你這個資訊呢?」

「用粉筆。他畫了兩個男孩……還有兩頭狼。」

「小夥子是鐵民,所以他決定最好不要現身。」葛洛佛說。「他只是聽。六個人沒有在臨冬城的廢墟停留多久,四個從一條路走了,兩個從另一條路走了。wex跟蹤了那兩個,一個女人和一個男孩。他一定是走在下風方向,這樣狼就聞不到他的氣味。」

「他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威曼伯爵說。

戴佛斯明白了。「你想要那個男孩。」

「盧斯·波頓擁有艾德大人的女兒。要想挫敗他,白港必須擁有奈德的兒子……和冰原狼。狼可以證明我們所說的孩子的身份,如果恐怖堡想要否定他的話。這就是我的價碼,戴佛斯大人。把我的領主走私回來,我就承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我的國王。」

老習慣讓戴佛斯席渥斯摸向頸部。他的斷指節是他的好運,而現在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他感覺他需要一些好運來完成威曼曼德勒交給他的任務。但是指節丟失了,所以他說:「您有更好的人選為您服務。騎士或者伯爵或者學士。為什麼你需要一個走私犯呢?你已經有了船。」

「我有船。」威曼伯爵認可道。「但是我的船員都是河工,或者從未在咬人灣以外航行的漁民。為了這個原因,我必須找一位曾經在更黑暗的海水中航行過的船伕,一位知道如何逃過危險,不會被看見,也不會被丵干擾的航行者。「

「那個男孩在哪兒?」不知為什麼,戴佛斯知道他不會喜歡這個答案。「您想讓我去哪兒,大人?」

羅貝特·葛洛佛說:「wex,告訴他。」

啞巴拋起匕丵首,接住它,然後將它旋轉著扔向威曼伯爵牆上裝飾著的巨大羊皮地圖。匕丵首尖扎進牆壁,手柄微微顫動。男孩咧嘴笑了。

有半個心跳的功夫,戴佛斯簡直想要求威曼曼德勒把他送回狼穴,讓他回去聽bartimus爵士講故事,聽加爾斯說起他那些要命的女人。在狼穴裡,甚至是囚犯早上都有稀飯吃。但是世界上還有另一些地方,人們早飯吃人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