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布拉佛斯的船?據說海王能遠航到亞夏和玉海中的島嶼。」
「布拉佛斯人是逃掉的奴隸的後裔。他們不會在奴隸灣做買賣。」
「我們的金子夠買下一條船嗎?」
「那誰來駕駛她呢?你?還是我?」多恩人從來不是航海家,自從娜梅莉亞燒掉了她的一萬條船之後就再不是了。「瓦雷利亞附近的海域很危險,佈滿了海盜。」
「我已經受夠了海盜。我們還是不要買船了。」
這對他來說依舊不過是個遊戲,昆汀意識到,和那次他帶領我們六個人深入群山去探尋禿鷹王的老巢沒什麼不同。去設想他們可能會失敗不是格里斯·酌水的天性,更別提他們可能會死了。看起來甚至三個朋友的死亡也沒能對他產生絲毫影響。他把事情留給了我。他知道我的天性謹慎得如同他的魯莽。
「也許大人物是對的,」格里斯爵士說。「去它媽的大海,我們能從陸上走完這段行程。」
「你知道他為什麼那麼說,」昆汀說。「他寧死也不願再踏上另一條船了。」在他們的旅程中,大人物每天都在暈船。在里斯,他花了四天的時間來恢復體力。他們不得不在客棧裡要了房間以便凱德里學士把他塞進羽毛床上,為他端湯遞藥,直到一些血色回到他的臉頰。
的確可以從陸上去彌林。古老的瓦雷利亞大道會帶他們到那裡。龍之路,人們如此稱呼這條自由城邦的偉大的石頭道路,但從瓦蘭提斯到彌林的這段道路,已經贏得了一個更不祥的名稱:魔鬼之路。
「走魔鬼之路危險而且太慢了。」昆汀說。「一旦女王的訊息傳到君臨,泰溫·蘭尼斯特就會派他自己的人去追趕女王。他父親確信這一點。「他會帶著刀子來。如果他們先到的話——」
「讓我們期望她的龍會嗅出他們然後把他們吃掉,」格里斯說。「好吧,如果我們不能找到一條船,你又讓我們騎馬,那我們只好訂船票回多恩啦。」
像喪家之犬一樣爬回陽戟城?昆汀承受不了他父親的失望,沙蛇們的蔑視會令他無地自容。道朗·馬泰爾將多恩的命運放到了他的手裡,他不能辜負他,只要還活著就不能。
當篷車在包著鐵框的車輪上吱嘎作響地顛簸前行時,街上蒸騰的熱氣令他們對周圍產生了一種夢幻的感覺。在倉庫和碼頭之間,各種各樣的商店和攤位擠滿了海邊。在這裡可以買到新鮮牡蠣,鐵鏈和手銬,象牙和玉石雕刻的「席瓦斯」棋子。這裡也有神廟,水手們來此供奉異國的神靈,一家緊挨著一家的妓院,女人從陽臺上招喚下面的男人。「看下那一位,」當他們經過一家妓院時格里斯慫恿道。「我想她愛上了你。」
妓女的愛情值多少錢?說實話,昆汀渴求女孩,尤其是漂亮的。
當他第一次來到伊倫伍德家便被伊倫伍德伯爵的長女,依妮絲迷住了。關於他的感受他從未透露一個字,他懷揣夢想好多年……直到她被許配給羅熱·艾利昂爵士的那一天,神恩城的繼承人。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懷抱這一個男孩,另一個正緊抓著她的裙子。
在依妮絲之後,是酌水家的雙胞胎,一對黃毛丫頭,喜愛放鷹打獵,攀巖和逗昆汀臉紅。她們中的一個給了他他的初吻,儘管他從不知道是哪一個。作為有產騎士的女兒,雙胞胎出身太微賤不能和他結婚,但克萊圖斯不認為有任何理由停止親吻她們。「你成婚之後你可以把她們中的一個收為情婦。或者兩個都要,為什麼不呢?」但昆汀想出了幾條不那麼做得理由,所以他在那之後盡力避開了雙胞胎,再沒有了第二個吻了。
最近,伊倫伍德伯爵的最小的女兒在城堡的各處尾隨著他。格溫妮絲才十二歲,一個又小又瘦的女孩,有著黑色的眼睛和棕色頭髮,這讓她在金髮碧眼的家人中顯得與眾不同。她很聰明,不過,說話很快而且手舞足蹈,還喜歡告訴昆汀:他不得不等她發育成熟,這樣她才能嫁給他。
那是在道郎親王召喚他迴流水花園之前的事了。現在世上最美麗的女人正在彌林等著他,他打算儘自己的職責,要求她成為自己的新娘。她不會拒絕我。她會尊重協議的。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需要多恩為她贏得七大王國,這意味著她會需要他。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會愛我。她甚至可能不喜歡我。
在入海口處街道彎成了弧形,沿著彎道許多動物銷售商都聚集在一起,出售寶石蜥蜴、環紋巨蟒,有斑紋尾巴和靈巧的粉紅雙手的機靈的小猴子。「或許你的銀髮女王喜歡一隻猴子,」格里斯說。
昆汀不清楚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會喜歡什麼。他曾經對父親許諾他會把她帶回多恩,但他越來越懷疑他是否能勝任這項工作。
我從來沒有要求這個,他想。
隔著藍色寬廣的洛恩河,他能看到當初瓦雷利亞人所建造的黑牆,當時瓦蘭提斯只不過是他們帝國的一個前哨: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熔岩石有二百尺高,而且厚得在其頂部可供六輛四馬戰車並排環繞追逐,正如他們每一年慶祝建城時所做的。外地人,外國人,自由民不許進入黑牆,除非有裡面的居民邀請。那些居民的血統可以追溯到瓦雷利亞帝國本身。
這裡交通更加擁擠。他們在連線被分隔成兩半的城市的長橋最西端附近。板車,貨車和篷車擠滿了街道,所有人都從橋上來來往往。奴隸到處都是,像蟑螂一樣多,為了他們主人的事務四處亂竄。
離魚販廣場和旅店不遠,從一個十字路口冒出了喧譁聲,十來個無垢者的長矛手身穿華麗的盔甲和虎皮披風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揮手令眾人讓到一邊,以便祭司乘坐的大象可以通過。祭司的大象是一個灰色皮膚的龐然大物,覆蓋著精緻的上釉的盔甲,隨著他的移動發出輕柔的嘩啦聲,它背上的象樓如此高大,以至於在從裝飾性的石頭拱門下面經過時,它刮到了拱門的頂部。「祭司被認為如此尊貴,以至於在他們任職的一年間不容許他們的腳接觸到地面。」昆汀告訴他的同伴。「他們乘坐大象前往各處。」
「堵塞大街並且留下一堆糞便,讓我們這樣的人去承受。」格里斯說。「為什麼瓦蘭提斯人需要三位親王,而多恩一個就夠用,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祭司們即不是國王也不是親王。瓦蘭提斯是一個自由城邦,像從前的瓦雷利亞。所有擁有土地的自由民共同管理。甚至女人也被容許投票,只要她擁有土地。三個祭司從證明有瓦雷利亞純淨血統的尊貴家族中挑選出來,服務到來年的元旦。如果你肯麻煩去讀凱德里學士給你的書,你會了解這一切的。」
「它沒有插圖。」
「有地圖。」
「地圖不算數。如果他告訴我那是一本關於老虎和大象的書,我也許已經試著讀它了。它看上去就像是本歷史書。」
當他們的篷車到達魚販廣場的邊沿時,他們的大象抬起她的鼻子,像是某種巨大的白鵝,發出鳴叫,不情願地走進那一群板車,轎子,和前面洶湧的人流當中。他們的車伕用他的腳跟戳著她,催她繼續前行。
魚販子們賣力地吆喝著早上的捕獲。昆汀聽懂一個詞,最多兩個,但他不需要靠單詞來辨識魚。他看到鱈魚、旗魚、沙丁魚、幾桶貽貝和蛤蜊。一個攤位的前面掛著鰻魚。另一個陳列著一隻巨大的烏龜,它的腿被鐵鏈串起來,像馬一樣重。螃蟹在裝有鹽水和海藻的木桶內抓撓。幾個小販賣配上洋蔥和甜菜的油炸魚排,或出售小鐵桶燉的灑上胡椒的魚湯。
在廣場的中心,一座已經開裂了無頭的某位故去的祭司雕像下,一群人聚集起來觀看一些侏儒的表演。小人兒穿上了木製盔甲,小型的騎士預備騎馬用長矛比武。昆汀看到一位騎上了一條狗,同時另一位跳上了一頭豬……不料又從右邊滑落下來,帶來了少許笑聲。
「他們看起來挺可樂,」格里斯說。「我們停下來看看他們打架?笑一笑可能對你有好處。昆汀。你看上去像個便秘了半年的老頭子。」
我才十八歲,比你還要年輕六歲,昆汀想。我可不是老頭子。然而他說出口的是,「我不需要滑稽侏儒。除非他們有條船。」
「一條小的,我覺得。」
四層樓高的旅店聳立在港區,碼頭和貨棧環繞著它。在這裡來自舊鎮和君臨的商人們混在來自布拉佛斯,潘託斯,密爾的同行當中,毛茸茸的伊班人,來自魁爾斯膚色蒼白的航海家,焦炭般漆黑的盛夏群島人披著羽毛披風,甚至還有來自陰影之地亞夏戴面具的縛影士。
當昆汀從篷車上下來時,就算隔著皮靴他也能感受到腳下的石板的熱度。一張桌子支在旅館外面的陰影處,裝飾著藍白條紋的燕尾旗,隨風而擺。四名眼光嚴厲的傭兵懶散地圍坐在這張桌子旁,向每一個經過的男人和男孩大聲喊叫。狂風團,昆汀知道。這些士官在他們去往奴隸灣之前在尋找新人來補充他們的兵員。每一個和他們簽下合約的人,都是一把為淵凱戰鬥的劍,對我未來的新娘而言,都意味著一把飲血的刀刃。
狂風團中的一位衝他們大喊。「我不會說你們的話,」昆汀回答道。儘管他能讀和寫高等瓦雷利亞語,但他很少練習講它。而且瓦蘭提斯的方言瓦雷利亞語也相差得很遠了。
「維斯特洛人?」那個傢伙用通用語回應。「多恩人。我的主人是一位葡萄酒商。」
「主人?去他媽的。你是個奴隸嗎?」跟我們來,做你自己的主人。你想老死在床上嗎?我們將教你會用劍和矛。你將和爛衫王子一起騎馬戰鬥,回家時比一個領主還要富有。男孩,女孩,黃金,無論你想要什麼,如果你夠個男子漢就去奪取它。我們是狂風團,我們乾女神,幹爆她的菊花。
兩位僱傭兵開始唱歌,吼出某支進行曲的歌詞。昆汀能聽出個大概。我們就是狂風團,他們唱。向東吹向奴隸灣,殺掉屠夫國王呀,再把真龍女王幹。
「如果克萊圖斯和威爾斯還在的話,我們可以和大人物一起殺回來,幹掉他們很多人。」格里斯說。
克萊圖斯和威爾斯死了。「別理他們,」昆汀說。當他們擠過旅店的大門時,僱傭兵門對著他們的背影高聲嘲弄,嘲笑他們是沒有血性的懦夫和受到驚嚇的女孩。
大人物在二樓他們的房間裡等著。儘管客棧由野雲雀號的船主推薦來的,這並不意味著昆汀放心讓他們的貨物和黃金無人看管。每個港口都有小偷,密探,和妓女,而瓦蘭提斯格外的多。
「我正要出去找你們,」阿奇巴爾德·伊倫伍德爵士說,他拉開門閂放他們進屋。是他的表弟克萊圖斯開始稱呼他為「大人物」的,但這個名字當之無愧。阿奇有六尺半高,寬闊的肩膀,巨大的肚子,像樹幹一樣的大腿,和火腿大小差不多的手,可以說根本沒有脖子。童年時的某種疾病使他的頭髮掉光了。他的禿頭使昆汀覺得像一塊光滑粉紅的卵石。「那麼,」他問道,「走私者怎麼說的?我們有條艇了嗎?」
「是船,」昆汀糾正。「是的,他會帶我們走,但只到最近的地獄。」
格里斯坐在一張塌陷的床上,脫下他的靴子。「時時刻刻多恩聽起來更具誘惑了。」
大人物說,「我還是要說,我們走魔鬼之路會更好。也許它不像人們說的那樣危險。就算是的話,敢於挑戰它也意味著更多的榮耀。誰敢惹我們?酌水的劍,和我的錘子,夠任何魔鬼受得了。」
「如果丹妮莉絲我們到達之前死掉了呢?」昆汀說。「我們必須有一艘船。就算它是冒險號。」
格里斯笑了起來。「如果你能忍受幾個月的那種惡臭,那你一定比我所知道的更渴望丹妮莉絲啦。三天後我就會求他們把我殺掉。不,我的王子,我求你,不要冒險號。」
「你還有更好的法子?」昆汀問他。「我有。就在剛才想到的。它有風險,而且我向你坦白,它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榮耀…但它能讓你更快地見到你的女王,比走魔鬼之路要快。
「那就告訴我,」昆汀·馬泰爾說。